3月28日上午,一位80多岁的老人带着老婆和儿子走在中山石岐烟墩山的老街上,他们手拿着地图,看着一栋栋焕发着时代痕迹的老房子,一脸的困惑与彷徨。
这是老人家一家三口第一次踏上中山这片故土,他叫尹德兴,美籍华人。这次回乡,他的心愿是,为哥哥尹惠雄找回32年前出国前曾托付给他人看管的祖屋。
“应该就是这附近呀!你看,这些趟栊门,是当年老房子的特色呢。”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夹杂着几句石岐话,尹老伯与儿子交谈着。他们在弯弯宁静的老街上探寻着,迷茫、无奈、失望的心情越来越沉重。
一个地名一个人名
“我记得是烟墩山附近的。”老人家拿着地图慢慢走着。“烟墩山”,这是他们掌握的关于老房地址的唯一线索,此外,老人还念着一个人名——“高林雅”。
不知不觉间,一家三口来到了烟墩派出所。值班民警陈政听尹老伯说明来意,马上起身去查找户籍资料。“咦,找到了,位于山凤街68号的老房子的主人是一位美籍华人,不知道是不是你们要找的房子。现在房子的托管人是高林雅,她住在民生路一间公房里。”陈政兴奋地告诉尹老伯。老人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你好,请问是高林雅吗?这里是烟墩派出所,你认识‘尹惠雄’吗?”
“我当然认识,我替他看管祖屋已经32年……”
打完电话,陈政马上带着尹老伯一家出门,打了辆三轮车,直奔山凤街68号。
一诺千金无悔32载
拄着拐杖的高林雅步履蹒跚赶到山凤街的老房子。此时的她刚做完腰椎间盘突出手术,正在家中休养。强忍着巨大的疼痛,高婆婆陪着尹德兴一家踏进了老屋。
这是一栋青砖的独门独院老房,被拆掉盖的是红砖楼,主楼依旧是青砖砌成,拱形门楼,上有花鸟图案的灰雕。
走进去,门厅没有住人,地面由红方砖铺就,门窗镶嵌着鸳鸯戏水的玻璃,以及镏金门框。木梯入口做了扇小门,上了锁。墙上有白鹤展翅的水墨画,屋内有精美窗雕。房前屋后各有一小院,后院背倚烟墩山,尚有一口青石所砌的圆口方座的古井。
房子大体上依然保存完好,只有一扇门上的雕花被人整个偷了去,现用木板堵上。
毕竟是百年老屋,外观虽然维护完好,但房内门窗、墙壁略显破败。看完一圈,尹德兴用不太流利的石岐话说:“有些地方烂了,不过比我想象中的好,多亏了高姨啊。”
“人家信得过我,我就用心帮他看”
讲起往事,高林雅的思路依旧清晰。32年前,她的远房亲戚、姨公尹惠雄将这套建筑面积有500多平方米的老屋托付给她看管。由于房子是新中国成立之前买的,曾一度充公,为了拿回房产证,高林雅整整为此奔波了十年。
“上辈人去外国赚钱很辛苦,买套房不容易,肯定要帮他们要回来。”为了证明房屋的产权,要找到当年的老邻居做证人。“他是员峰村的,所以当时就一家一家去找。”
老房被政府收回曾一度作为公屋租给困难人员居住,高峰期曾住了十来户。“当时,一户户地动员他们搬出去,还跟他们的单位说,这是私有财产。”记者问,为什么这么辛苦还要为其奔波?“人家信得过我,我就要用心看好,帮他拿回来。”高林雅说。
“房产证是尹惠雄七兄弟的名字,他们回来过一次把证件带回美国了。”1989年,尹惠雄在美国去世,后来其兄弟寄过两三封书信,再后来只是托人带个口信,此后20多年基本中断联系。
高林雅的女婿称:“老屋外表看起来完好,但很多地方都破败了。”老屋里四处漏水、门窗损坏了一部分,由于有消防隐患,还曾经花费数千元改造电线。老屋有人住才有人气,才能得到妥善维护。“这些年来出租给四五户人家住,每户仅收租金百来元,全都用于维修房子。”
当记者问这次会面有无谈到看管费用时,高林雅说:“就算不是亲戚,只是朋友,也不能要钱,答应了的事,就要去做。”
目前,尹德兴一家已离开中山,接下来要和兄弟姐妹商量老屋处理办法。
短评
凡人的义举
高林雅阿婆的高风亮节,叫人惊叹,更让人反思。
西汉司马迁《史记·季布栾布列传》:“得黄金百,不如得季布诺。”此为一诺千金的出处。季布,是楚汉相争时代的英雄。英雄的诺言值千金,不足为奇。而新闻中这位74岁的高林雅婆婆,是一位凡人。为了32年前的许诺,她竟然有此义举,真乃当之无愧的奇女子。若司马迁在世,或许会为这位可敬的阿婆写列传了。
孔子曰:人无信不立,人而不信,不知其可也。可见,诚信乃人立身之本。然而,社会的急剧转型,花花世界的诱惑,却叫一些人丧失了诚信这个宝贵的做人处世原则。从做人看,老赖层出不穷,借钱时信誓旦旦,还钱时不见人影;从企业经营看,号子响上天,如双汇到处宣扬18道监管工序,事实上却大肆收购瘦肉精猪。
无论是做人,还是操盘企业,丧失诚信,投机取巧,或许能获得暂时的好处,但失去的却是友情、亲情和企业的长期效益。高林雅阿婆的义举,应该成为我们每个人做人处世的一面镜子。当自己心中的“魔鬼”战胜“天使”的时候,不妨想想高林雅阿婆,或许能净化自己的灵魂,做出正确的抉择。(王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