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兆华坚守戏剧不图发财 当代戏少是娱乐化的结果(2)

　　●主题：《回家》

　　理解一个导演有多难？

　　其实很简单——去看他的戏！

　　这部戏就是林兆华最新的作品《回家》，将于9月末在天津滨湖剧院上演。作为一个天津人，曾经以话剧“闲人三部曲”及《茶馆》、《哈姆雷特》、《厕所》、《白鹿原》、《建筑大师》、《樱桃园》等蜚声国际剧坛的大导，竟然从未把戏剧带回老家天津，不能不说是一个遗憾。这次，由天津音乐厅的总经理钱程牵线，终于让林大导“回家”了，也让我们有机会在家门口欣赏这部反映现实生活的相当独特的新戏。

　　在这部戏中，林大导与剧作家过士行再度携手，继续一场与悖谬世界的怪诞对话。依然是民间话语风格的诙谐荒诞，依然是悲剧意识和喜剧精神的分裂与交织，依然是冷峻的嬉笑怒骂，依然是炽热的入世情怀。

　　剧中表现的是：在人群里漂泊，在历史中沉浮，一个半老不老的老头这一天突然听到内心的召唤，是无家可归还是有家难回？犹豫在街头，徘徊在家门口……

　　对历史我们得了健忘症，

　　对未来我们得了痴呆症。

　　迷途已远，昨非今亦非。

　　世界被物质充塞我们进退失据，

　　不知魂归何处。

　　是我疯了？还是世界疯了？

　　世界互联了，心锁加密了。

　　全球气候变暖了，人的心肠变冷了。

　　文凭需要买卖，毕业等于失业。

　　知识改变不了命运，股市没有楼市坚挺。

　　没钱就没有房产证，没房就别想领结婚证。

　　生的伟大，买不起一居；死的光荣，买不起墓地。

　　记者:您觉得《回家》这部戏年轻人看得懂吗？

　　林兆华：看得懂。我原来以为年轻人不会爱看。在南京试演了两场,我意外地发现,年轻人很喜欢。

　　●戏剧:现状不好，将来会好

　　林兆华多次表达,目前当代戏太少。在他看来，这是一种文化现象，是娱乐化的结果。虽然他一再说不批评、不批判别人，人家爱怎么做怎么做，他只坚守自己的东西，可口气却是无奈的。

　　记者：好像我们的原创人员比较少。可能是写话剧不太赚钱吧？

　　林兆华：我觉得有物质诱惑问题,也有中国文化问题。中国没能人？中国没有有才华的戏剧家？我不大相信。都不知道干嘛去了……

　　记者：现在一些演舞台剧的演员都去演影视了，很少有安心舞台剧的，舞台剧的导演与影视剧的导演相比，肯定赚钱要少一些。

　　林兆华：少一些？岂止是少一些啊！

　　记者：您想没想过要做一些更赚钱、更出名的事？

　　林兆华：我现在不图发财，也没那么大奢望成这个家，那个家。我没觉悟，就想排个戏就完了。我要考虑赚不赚钱的话，我就不会排契诃夫的《樱桃园》，不会排易卜生的《建筑大师》，说是戏剧经典，可现在谁看啊？

　　记者：您对现在的一些搞笑、爆笑剧怎么看的？

　　林兆华：我只能说，他们愿意这么演就先这么演。你不可能阻止他们，再说中国的现状能有这些戏剧来满足观众需求就不错了，但我不认为将来还会总这样的。这跟总体文化有关系，现在这个快餐社会没办法，就是这样的。

　　记者：您是不是更偏爱古典的、悲剧式的戏剧？

　　林兆华：我是想排当代戏，目前当代戏是太少太少了。

　　谈到目前的戏剧人时，林兆华说孟京辉的戏是很可贵的，如果有10个孟京辉，中国当代戏剧会是什么样子？

　　记者：孟京辉这几年是停了，没往前走。

　　林兆华：不管走没走，他还是在走呀，就是在原地他也在走啊！

　　记者：您说有些戏排了也没观众，为什么还排？

　　林兆华：排戏我有感觉。我要没这个感觉我不会去排的。我不为什么服务。

　　8月23日下午，我们与林大导在天津音乐厅见面，他超级自由的老顽童状态，让新闻发布会现场充满了戏剧式的悬念与张力，这让我想起了在他戏中多次扮演男主角的濮存昕对他的评价——

　　“鸟，追求自由的空气，

　　它不愿落在地上，

　　落在地上休息休息，

　　它也有家，它也吃饭，也睡觉，

　　但是它总要飞起来，

　　飞起来追逐自由的空气……”

　　在濮存昕眼里，林兆华就是这样的一只追逐自由的鸟。濮存昕说，林兆华就是一个排戏的人，他永远在排戏，永远永远都在想着下一部戏。别看他已经74岁了，但他有一颗非常年轻的心，他的那种创新的状态，不断改变自己的状态，永远警惕自己重复、警惕自己满足的这么一种力量，真的是一般人所不具备的。

　　林兆华说，我每排一部戏都要有我的感觉，都是我要说这个话，不是莎士比亚、契诃夫或者别的什么剧作家要说这个话。是我要说这个话才排这部戏。我不想说这个话我是不会排的。我不会考虑这部戏是否能赚钱。我要是考虑赚不赚钱的话，我就不会排契诃夫的《樱桃园》，不会排易卜生的《建筑大师》了，这都是不可能赚钱的戏。但我有一个好的心态，我不图发财。一般给我投资的都是对戏剧还比较有热情，对我还有情意的人。我一直对媒体说，我就希望有一个特别喜欢我的女大款，一直也找不着……

　　说着说着，他的“坏劲”又冒出来了。

　　对于故乡天津，林兆华还是怀有很深的眷恋，马场道、墙子河，都已在他童年的底片中定格。他说，他对于天津的戏曲和说唱艺术特别喜欢。天津的戏曲真有人才。天津时调、京韵大鼓、单弦，都相当好。曲艺本身就是一种叙述的说唱艺术，要是再折腾点戏剧，也挺好的。这次来津，他也接触了天津人艺的同行，希望能为家乡的戏剧事业做点事。

　　采访结束时，我问他：可不可以用“我和林兆华说相声”作标题写他？他说：你爱怎么写就怎么写，就是犯忌的话你少说！

　　看来，渴望像鸟儿一样自由飞翔的林大导也有“守规矩”的时候。其实，与导演面对面，真不如与他的戏剧面对面。只有在与他的戏剧面对面时，你才能看到他的灵魂，他灵魂深处的渴望与追求、呼唤与挣扎。只有在戏剧中，他才是无遮无拦、尽情尽性的。现实中无法表达的，戏剧为他敞开了一扇自由的窗口……

    作者：哈树 张星 摄影 崔跃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