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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潮:雅韵美学的青春气息

国潮:雅韵美学的青春气息

2022年03月23日 10:58 来源:光明日报参与互动参与互动

  时光荏苒,春光明媚。中华大地正悄然兴起一股国潮。

  飘逸娴雅的汉服,衣袂曼舞于都市街头和小城古镇;韵致婉约的古风歌曲,飘荡于繁华街市与清雅茶屋;古雅时尚兼具的虚拟偶像洛天依,翩然现身央视晚会;尘封已久的文物摇身一变,成为盲盒潮玩;二十四节气倒计时,更是把中华文化与神州美景演绎成绚丽多姿的影像,让全世界为之惊艳。

  国潮之风日益强劲,既是民族文化魅力的彰显,也是当今社会的时尚风标;既是国人审美趣尚的移转,也是新时代品质生活的表征。

  雅韵:美学基因的唤醒

  国潮的兴盛,透露出昂首迈入小康社会的国人对自身灿烂文明的自觉与自信。国潮展现的古风古韵,涉及音乐、舞蹈、美术、戏曲、影视、建筑、家具、景观、服装、美食、日用文创等精神与物质生活的各个方面,成为当代国人品质生活的重要文化支撑,其中蕴涵着丰富的中华美学基因。

  姑苏园林之美尽人皆知。一款以世界文化遗产耦园中月亮和太阳漏窗为造型的精美雪糕,让经典园林元素悄然融入当代人的日常生活。无独有偶,相似情形也出现于殷墟景区。殷墟文化如幽深的时光隧道,令人难以一眼洞穿,厚重的历史底蕴,更让人轻易不敢问津。然而一款以甲骨文、亚长牛尊为原型的文创雪糕,竟也刷爆了微信朋友圈。

  相比于园林清丽秀雅的花窗雪糕,殷墟的文创雪糕更多了一分厚重古朴,二者虽风致迥别却相得益彰,都以古风古韵迅速“出圈”走红,点缀着时尚男女们的生活。两款雪糕呈现出中华美学的多彩多姿和丰富深厚,如何选择优秀美学基因加以传承发展,成为重要时代课题。

  雅韵之美在古典美学中具有主导性地位。先秦之词“雅”具有“正”的价值含义。周代音乐称为“雅”,《诗经》之“二雅”即来自于此。《毛诗序》亦云:“雅者,正也”。“雅”因而获得“正统”“正宗”的价值内涵,进而发展成儒雅、雅韵、雅趣、清雅、幽雅、风雅等具有“雅正”特点的审美系统,以及“赏韵一以乖”的美学情趣,构建起大美无形的古雅之境、幽人之致的雅韵之美。这一美学旨趣,经由晋唐的扩展与丰富,继至宋代的演变与凝定,再到明清的完善和延传,成为中华审美精神的鲜明特质与优秀基因,深刻影响并启发了当代中国的文化创造。

  如今,不仅各种艺术和创意设计融入了越来越多雅韵、淡雅的审美意趣,人们日常生活也日益趋向雅致逸趣的空间陈设,如清玄的茶、香文化和插花艺术等。这一转向,透露出人们以幽雅审美提升生活品质的自觉。

  当然,从器物美学方面看,当下许多古风古韵的表达停留于符号与元素的简单运用,文创设计黏滞于古典美学精神的浅表体验。雅韵美学基因的持续唤醒和创新升华,就成为提升生活品质的时代诉求。

  重铸:融贯中西的超升

  腹有诗书气自华。品质生活离不开物质富足,更离不开精神丰裕。

  雅韵之美可使人精神丰富、气度通达。进入小康社会,人们越来越不满足于衣能蔽体、食可果腹、居有定所、行无阻碍,而期待并追求质优款美的时尚衣裳、丰富多样的精致饮馔、宽敞雅致的品质家装、便捷个性的舒适旅行。这一切既需要经济与科技的支撑,也需要管理和服务的提升,更需要文化和艺术的融注。

  中华美学海纳百川,源远流长,蕴藏丰厚,气象万千。其中追求雅韵之美的审美趣尚丰赡厚实、延传有序,是中华文明史中主流价值的重要表现方式。抛却繁复、返璞归真、静谧清雅、彰显风雅之美的艺术作品,往往组成了那个时代的艺术高峰,形成蔚为大观的文化长廊。

  汉末晋魏之时,清雅成为古代文学审美的核心观念。唐代以降,诗歌绘画中的田园山水题材讲求意境和气韵,王维山水诗和《辋川图》开启了“境界式山水”范式,形成水墨山水画派。南北两宋,则素被称作风雅之朝,理学与禅宗相凑泊,助推崇古尚雅之风,书法在尚雅的风气中产生了力遒韵雅的瘦金体,绘画于山水墨韵之脱形向意的挥洒中演绎出雅韵之美的华彩篇章;家具在书画注重意趣与清韵的审美濡染中形成简净素雅的风格趣味;瓷器于崇尚自然美中演化出淡雅简洁的古韵之风。明清之际,无论是诗文戏曲、书画艺术,还是园林家具、博古雅玩,对雅韵之美的自觉追求成就了古代文明的落幕辉煌,成为珍贵的文化遗产,扮靓了那个时代的品质生活,影响远播世界各地,曾在欧洲掀起一阵“中国风”。

  近代以来,西方现代文明渐成主流,中华文明在从落伍到大踏步赶上时代步伐的过程中,优秀传统文化经受了严峻、曲折的考验,愈发显示出旺盛的生命力。

  雅韵审美在农耕文明时代成就了“山静日长”“好雪片片”“苇岸泊舟”“寒潭鹤影”等独特的审美趣味与精神境界。而在科技突飞猛进、文明互鉴日甚的全球化现代文明语境中,要延传、激活和重组这一优秀文化基因,需要对中华文化渊薮进行深度探微与开掘,还要对人类文明新创造积极辨识与吸纳。唯有承百代之流,会当今之变,吸收外来,融贯中西,才能实现文化重铸,构筑和合之美,推动品质生活全面超升。

  浸润:东方气质的涵纳

  明代文震亨在《长物志》中对精致生活的描述,体现出崇尚清雅的审美趣味,其追求简朴素雅、古朴静谧的美学观念具有代表性;而器以构境、道器合一的造物理念,昭示着中国自古就有“生活艺术化,艺术生活化”的文化传统。当代品质生活的提升,不能局限于衣食无忧与物质富足,而要注入精神内涵与文化灵魂,由此方能以道器相宜而呈现出“长裙雅步”般的风雅之境。

  审美文化不仅是日常生活的点缀和装扮,更是内在精神气质的涵养与修为。先人在审美追求上,“重简素,忌浮华”,致力于气韵、神采、情调和自性的表现;在主体修为上,强调艺术家认知素养和品格涵养的重要性,这是中国文化传统的一个主流体系,也是形成雅韵审美的重要前提,以致着力表现雅逸之美的文人画被西方学者称作“心画”,体现清新素雅的园林景观被视为心幻之景。雅韵审美传统所追求的意趣和意境,远非只是得益于纯熟的技巧、精湛的技艺,而是建立在“性灵清洁”的高雅趣味、“孤云出岫”的超拔志趣、“新桐初引”的高逸人格的修养之上。

  雅韵不仅是一种审美境界,也是一种人格境界,这是中华美学独标一格的显著特质,由此产生了盛唐以降简淡玄远的文人山水画、宋代清雅温润的瓷器、明代秀逸精雅的家具、历代幽雅恬静的江南园林等广被称颂的艺术创造。中华美学能够独步世界艺坛并引领文化风尚数百年,雅韵审美传统始终扮演着重要角色。

  步入现代社会,中国人在追求富足生活过程中,曾经追捧与推崇西方文化及其造物美器,欧美奢侈品一度被作为当代品质生活的一种标识和象征,东方中国的古典幽雅却未被重视和唤醒。国潮风的兴起正在悄然改变百年来西风东渐的态势,国人文化自信日益增强,且深知从雅尊时,更热衷将中华美学精神和当代审美追求相结合,更倾向将雅韵之美融入日常生活,成为当代中国人平视世界的生动写照和鲜明表征。

  当然,传统文化审美精髓不是简单的符号移植与拼贴,只有作出深刻的精神领悟与把握才能达臻。单纯的中国符号与元素运用,可以为品质生活提供相应的文化内涵,装扮具有民族特色的生活表象;深度的中华审美精神与气质的挖掘,则有助于品质生活内在蕴涵的提升,展现出中国文化的精神气象。

  从表象到气象的转换,是中华美学精神日益呈现出其丰厚内涵和精深底蕴的一种表现。依凭对人的内心修为、人格修养而获得的雅致、清逸的美学趣味,既能提升艺术素养,更能熔铸人格气质。高洁灵魂浸润涵化出的美学趣味,必然散发出幽雅迷人的卓然气质;雅韵之美历久弥新、正逢青春,由此扮靓的当代中国品质生活,必将标识出同世界和合共生的文明新风尚。

  (作者:管宁,系福建省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中心研究员)

【编辑:罗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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