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一份工作很难”
3月4日,拜师仪式过去了两天。
张婷清晨五点半就出了家门。她得坐20站公交车去上班,几乎穿过整个济南。
这天风大,她挑了一顶枣红的毛线帽,又搭配了条围巾。和路上擦肩而过的女孩子不同,她上班时从来不带包,因为挑粪时会碍手碍脚,耽误事儿。
她的工作地点,在济南市东二环的一个城中村,甸柳庄小区。在济南,旧城改造还没有完成。包括张婷在内的城肥二处近80名掏粪工,至今仍负责着4000多个旱厕的城肥清运。
在一条狭窄巷子里,张婷揭开一个化粪池的盖子,略弓着身,把长长的粪勺伸了进去,她没有戴口罩,身着便装。装满污物的勺子取出后,被她倒在身边的粪桶里。张婷动作利落地把两个粪桶装满了大半,然后用左肩挑起扁担,戴着帆布手套的双手在前面紧紧扶着,一步步走出窄巷。
在小巷的入口处,是运输污物的车辆,站在车上的年长工友接过张婷举起的粪桶,倒进车罐内。
跟张婷一样,其他四名大学生在工作的时候也不戴口罩,这点让很多老工人也自愧不如。“想当年我算是比较开放的,干活的时候还戴着眼镜口罩,这些年轻人还不要,不容易!”一个老工人说。
记者丁捷清楚记得几年前他第一次采访掏粪工在一线工作时的场景,那是他第一次闻到那种味道,“当时是夏天,我差点就立马吐出来。”
张婷毕业于山东经济学院,学的是会计专业。由于她个头小,而且还没有完全掌握挑粪便担子的规律,走起路来有些摇晃,粪桶的底似乎要擦到地面。
“有人说这个工作低人一等,但在我看来工作是不分三六九等的。而且社会现实是,找一份工作很难,你想找一份跟专业对口的工作,那简直是不现实。我现在找了这份工作,就会好好干。”在当天接受采访时,张婷笑着对记者说道。
这天晚上,张婷的笑容,出现在济南城区的大小电视上。电视媒体滚动播出这一消息,号召观众发表意见、参与互动。
张婷每天为之服务的棚户区居民,有的是通过电视才知道为他们清除粪便的竟然是大学生。
“大学生也来干这个,这不是跟我们抢饭碗吗?!”棚户区里,有找不到工作、高中毕业的年轻人愤愤不平。
而在网络上,拜师仪式后的这两天里,大学生挑粪的照片正急遽扩散。
网民的反应惊人一致:“大学生挑粪,是中国高等教育体制的悲哀,是中国教育的浪费!”在腾讯网投票中,这一选项占到了68.07%;而在另一门户网站新浪的新闻心情中,选择“难过”的网民有25592位。
更有网友调侃,“姐挑的不是粪,是编制!”网友武洁评论说,“假如这五名掏粪工是非事业编制,哪怕只是换成企业编制,其热度也必将判若天壤。它暴露出一种畸形的人力资源分配形态。”
眼看着这次招聘成为公众抨击国家高等教育体制乃至事业编制的一个靶子,城肥二处有人暗自责怪谢华“多事”。处长侯艳直接对他表示,不要再安排采访了。
同样在拜师仪式过去的这两天里,谢华接到了来自全国各地的记者们的询问电话。面对所有已经到来、或正打算到来的记者们,他不得不婉言谢绝。
臭工作,香饽饽
城肥二处“蜗居”在济南市历下区解放路最东头的一处居民楼里。一楼出租,开了培训学校,三楼以上是居民住户,二楼才办公。只能两人并排通过的走廊,常年见不到阳光,吱吱呀呀的木门上,红色油漆写着办公室号。
保安司红伟,每天要在门口呆上十多个小时。他的父亲也是掏粪工,这次的招聘他也报了名。可惜,17岁就辍学的他没有通过笔试。
对于这次新招来的几个大学生,他平时很少见到。一线工人不坐班,上午工作结束后便回家待命,只碰上开会或是特别通知时才到处里来——这让每晚通宵值守、月工资却只有1260块的他有些不平衡。
“他们拿起扁担挑挑,一个月三千块,算上福利四千块,怎么不好?”司红伟的羡慕之情表露无遗:“这工作看着臭,其实是个香饽饽。”
但司红伟没有提到作为掏粪工的父辈们的艰辛。
“我们那时候还晒粪。到一个大场子,把粪卸了,人弄个木耙子,说得不好听,跟猪似的,往粪里拱,把粪摊平,晒干当肥料。”城肥二处三队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行政管理人员回忆起他上世纪80年代做掏粪工的日子。
环境差、任务繁重,老一代的掏粪工,大多落下了阴阳膀、腰肌劳损的旧疾。
一个老掏粪工告诉记者,在他们这行内,流传着一则顺口溜,“当了掏粪工,前途稀拉松。白天一身汗,晚上臭满床。男的当和尚,女的当尼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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