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处对象时,别人介绍了12个,都没谈成。”谢华说,他们这代掏粪工们最后娶的,大多是农村媳妇。
“你们也该为人家大姑娘想想不是么,人家是有男朋友的,再这样宣传,怎么嫁得出去?”城肥二处三队那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行政管理人员苦口婆心。他边说边慢慢地向记者走来,想把记者请出门外:“再说了,你说多了,别人会想,现在哪还有挑粪的啊,县城都没有。这说明济南城市改造太差,影响不好。”
事实也确实如此,由于城市改造不同步,尽管有抽粪车等自动化设施,但大量存在的城中村与棚户区让这些设备无用武之地,狭窄的胡同只能靠人力肩挑手抬。对于掏粪工而言,除了运送车辆从人力、畜力进化到了机动车辆之外,他们手上使用的仍然是数十年不变的劳动工具——扁担、粪勺、粪桶。
“这不是什么光鲜的工作”
3月5日,早上7点半,《中国新闻周刊》记者在济南按察司街等到了另一位大学生掏粪工王延峰。
在五名老掏粪工旁,王延峰显得有些扎眼。他上班骑的自行车,是最新的;他手部皮肤的颜色,是最白的。把粪桶从车上卸下来时,老掏粪工满满地抓住桶柄,而他是轻轻地拎着,再轻轻地放到地上。
王延峰毕业于沈阳建筑工程大学土木工程专业,大学时,他的志愿是成为一名建筑设计师。关于他,还有一个鲜为人知的细节,他的外曾祖父,是当年的全国劳模、与国家主席刘少奇握过手的掏粪工时传祥。
然而,时传祥毕竟已经离开35年了。他大概未曾料到,他的后人,是以这样的一种方式回归:寒窗苦读16载,闯过2004年山东高考本科录取率27%的独木桥,再击败另外386人,最终获得了这只得来不易的“粪桶”。
王延峰和他的同事们很快看到记者。面对记者的问好,老掏粪工们只是笑笑,不说话,而王延峰礼貌地回应着:“如果采访的话,还是和我们单位联系吧。”
他又骑上自行车。绿色运粪卡车的驾驶室只能坐下三个人,他与其他掏粪工,得远远地跟着车,去下一个工作地点。
而他的单位、城肥二处已经明确表示,不会再为记者主动安排任何采访了。
3月6日,拜师仪式后的第四天,五名大学生掏粪工与山东在校学生的思想交流会临时取消,城肥二处事后给出的说法是,因为即将到来的三八妇女节,大学生们都彩排节目去了。
然而,事实却是,这天下班后,刑鸿雁就一直呆在家里。
网民们尖锐而真实的反应,他看到了:“网上的这些言论,真的,让人心里挺不舒服。”
因为父亲也是一名掏粪工,刑鸿雁曾对媒体说,“我从小吃的穿的、上学用的都是父亲掏出来的。”在五名大学生中,他是最早上手、架式最足的一个。他曾对别的记者说,完全没有压力。然而,当和王延峰一样婉言谢绝采访、把《中国新闻周刊》记者送出家门时,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毕竟,这不是什么光鲜的工作。”
而另一位女大学生孟佳,也曾向媒体表示,“我们已经做好了长期做掏粪工的准备,而且也已经适应。”她发给《中国新闻周刊》记者的短信中同样说道:“对于我现在的工作,是大家对于掏粪工作的偏见所致,更深一些也是对体力劳动者的歧视。我自己倒是无所谓,世人不理解只能说是社会止步不前。”
而毕业于山东政法学院法学专业的宿昊,这样答复记者:“我现在只想好好工作,不想再让外界打扰,理解万岁。”
舆论渐起时,这五名大学生,不约而同地沉默了,就像受惊的蚌,匆匆关上坚硬的壳。
现实困境还是编制诱惑,也许自始至终,他们都不曾完全向媒体表达出内心的声音。
倒是谢华,替他们说了一句实话:“形势在变化,先吃饱饭。这些大学生,要我说,先做着再说。早上上班,下班后自己学习下,再考个什么别的公务员,也就不用再做这个了。”
谢华表示,这五个大学生与城肥二处签订的是五年聘用合同 ,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五年他们必须从事这一工种,如果表现得好,他们也有机会进入机关工作,但至少在可以预见的时间内,还没有这样的安排。
3月9日清晨,济南飘起大雪。没有了记者的跟随,大学生掏粪工冒着风雪,跟往常一样出了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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