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向义乌
女人们不再穿牛仔裤、圆领汗衫和彩色的裙子——在两三年前,这些衣服曾出现在巴格达一些穆斯林女孩的衣柜里,她们可以穿着它们去亲戚家等一些非公众场合。
但是现在,她们只穿白色或黑色的长袍、头巾出门。没有法律说她们必须这样穿着,但是她们害怕那些在美军“占领”时被释放的极端分子。当走出大门,她们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黑色和白色使她们更好地融进了人群。“巴格达已不再是一个城市,它是12个感染着不同暴力形式的小城市。它怎么会变成如此。我很怕睡觉,因为清早总是带来这么多坏消息,愤怒的话框、言语、页面从电视里、电台里、报纸上、互联网上跳出来,‘流血……死亡……轰炸……强奸……’”一个巴格达女孩在自己的博客里写道,“此时的夏日,刺眼的阳光可以使人致盲,但在伊拉克,却是最黑暗的日子。”
今年,这个女孩离开了伊拉克,就像她流落他乡的200万同胞一样。近5年来,全球申请避难的难民人数持续下降,但是申请避难的伊拉克人却在增加。大多数伊拉克难民去了叙利亚和约旦。
当麦哈穆德在今年年初再次目睹一次爆炸时,他彻底厌倦了死亡和毁灭无处不在的生活。爆炸离他50米,浓烟从三幢房子里冒出来,大火烧死了很多人。到处是人体的残肢,皮肤粘在一起,一只断掌被烧焦缩成一团。
到中国,包括到义乌的伊拉克人,通常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难民。他们算是那个国家中少数的“有能力的人”。他们有钱。
麦哈穆德离开了现场,离开了巴格达,来到了义乌。
“伊拉克!伊拉克!”
只要还有亲友在伊拉克,无论自己在哪里,他们都无法免除心理的恐惧。你如何保护尚在伊拉克的家人?听到这个问题时,穆罕默德沉默不语。除了把亲人一个一个地接来,他们别无办法,把亲人接来,这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伊拉克人拿到中国签证的手续很繁琐,非常困难,而且期限很短,3个月、6个月或9个月,需要不断地续签。”麦哈默德说。签证只能在约旦办理,中国驻伊拉克使馆复馆后尚未开展签证业务。
幸运地拿到中国签证的伊拉克人远离了国土,却依然活在自己的文化里。他们促使义乌慢慢发展起来一条“异国风情街”,街上的清真餐馆聚集,成为别具特色的景象。他们习惯下午吃午饭,晚上九、十点吃晚饭,好像倒不过时差。
他们每日五次礼拜,在办公室里放着礼拜毯。到了周五,穆斯林举行聚礼之时,义乌大清真寺里聚满了阿拉伯人,他们或打车,或开车,即便交通拥堵,停车困难,也坚持每周不断。
伊拉克人在义乌的商圈里口碑很好。“他们诚实义气,打交道从没出过问题。”哈兹阿里的一个中国客户如此评价。“在义乌求职,首选是欧美公司,其次就是伊拉克人的公司,因为伊拉克人对人尊敬,性格直爽。”瓦利公司的翻译张敏(应被访者要求化名)说,她之前所工作的公司,也是伊拉克人开设。
无论伊拉克人的肤色是白色、棕色或更深一些,他们的衣服都很洁净,浅色的衬衫看上去崭新,指甲也修剪得整齐。“伊拉克人对生活充满热情,他们用透明的玻璃杯子喝红茶,用另一种不透明的杯子喝咖啡。”张敏说。
今年7月29日,亚洲杯足球赛决赛,伊拉克队首次捧得冠军的奖杯。当日,在义乌的所有伊拉克人都围坐在一家餐厅门口的大屏幕电视旁观看比赛。当终场的哨声吹响,他们开始兴奋地歌唱,然后他们走上义乌的主干道稠州北路,挥舞着国旗,边走边呼喊着自己国家的名字。
当天,在世界各地,人们都可以听到这个声音:“伊拉克!伊拉克!”
那一日,瓦利还在巴格达。他也走上巴格达的街头,加入庆祝的人群。人们相互拥抱,不管他是逊尼派、什叶派或者库尔德人,也不管半决赛后导致五十多人丧生的汽车炸弹爆炸的阴云仍未消散。人们享受着四年来罕见的快乐。
11月16日,义乌,瓦利的公司已经下班多时了,喧闹过后的办公室格外安静,只有瓦利和他的翻译还在。瓦利的一位伊拉克同事推门进来,手里捧着八支红色的月季花。他小心地把它们插入花瓶,盯着看了一会儿,悄悄离开了。 (记者 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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