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暴雪正式分手,受伤的游戏主播:“爸妈离婚苦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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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易暴雪正式分手,受伤的游戏主播:“爸妈离婚苦孩子!

2023年01月23日 19:29 来源:第一财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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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樊雪寒 ▪ 刘晓洁

  “爹妈离婚苦孩子。”如果非要用一句话来概括自己在整个事件中的真实感受的话,《魔兽世界》主播雷有志说出了这句话。

  1月23日下午,网易发布公告,正式宣告暴雪游戏停服。公告显示,2023年1月24日0时,由网之易代理的《魔兽世界》、《炉石传说》、《守望先锋》、《暗黑破坏神Ⅲ》、《魔兽争霸Ⅲ:重制版》、《风暴英雄》、《星际争霸》系列产品,在中国大陆市场的所有运营将正式终止。暴雪届时将关闭战网登录以及所有游戏服务器,同时关闭客户端下载。

  经过了多轮的公开回应和拉扯,从最初克制的声明到近期近乎“决裂”的回应,暴雪与网易这场不体面的分手已成定局。谁也不会想到两家公司的商业纷争会以一地鸡毛的结局落幕,而更令人唏嘘的,是这场风暴卷入的玩家和主播。

  双方未能达成一致

  11月17日,暴雪、网易先后发布声明表示,经过谈判双方没有就续约合作达成一致,将在协议到期后终止合作。暴雪在声明表示,自2023年1月24日0点起,所有国服游戏,包括《魔兽世界》《魔兽争霸III:重制版》《炉石传说》《守望先锋》等都将停止运营。

  《魔兽世界》《炉石传说》等作为经典游戏一度“统治”国内游戏圈,除了一批忠实玩家外,还诞生了一批围绕这些游戏直播“营业”的主播群体,解约消息出来的第一时间,多位大V游戏主播纷纷发声表达不满,#暴雪游戏主播集体发声#因此登上微博热搜。

  虎牙直播签约主播@安德罗妮发布微博表示,暴雪网易谈崩受伤最严重的是中国区的玩家,“你们纷纷财报表示中国区暴雪游戏只提供了不到几个点的收益,这不起眼的几个点背后是多少老玩家多年的支持呢?”

  彼时,@安德罗妮表示仍然希望两家可以继续合作,重归谈判,避免玩家流离失所,远赴南亚。但随后两个月内发生的一系列事件,意味着网易和暴雪彻底谈崩,不再有转机。

  1月17日,暴雪官方发布公告表示,将遵照停服公告于1月23日中止国服游戏服务。公告还提到,暴雪曾再次与网易接触,探讨基于2019年的协议顺延六个月,“遗憾的是,网易不愿在我们寻找一家新合作方期间,基于现有的合作条款将游戏服务顺延六个月,使大家在这段时间能继续游戏。”

  在当日深夜,就“网易拒绝暴雪顺延服务六个月”的消息,网易回应称,获悉同期暴雪与其他公司的谈判全部是基于三年的合同期,考虑到合作的不对等、不公平和其他附带条件,因此双方最终未能就顺延服务达成一致。

  “暴雪的这种提议——包括今天突发的声明——是蛮横的、不得体的且不符合商业逻辑的。其过分的自信中并未考虑这种予取予求、骑驴找马、离婚不离身的行为,将玩家和网易置于了何地。”网易在声明中直言。

  此前有媒体报道称,负责运营暴雪游戏的本地团队“网之易”大部分员工已经离职。该团队此前有近百人规模,大部分为运营人员,目前只留下了10名员工负责善后工作。

  1月20日,暴雪旗下游戏《炉石传说》在其官网公开了2023年炉石赛事的比赛规则,其在公告页中的常见问题处写道:居住在中国大陆的玩家无法参与该赛事,若是在赛事过程中找到合作伙伴,其将会重新评估参赛资格。

  事件发酵后,官网更新公告称中国大陆的《炉石传说》黄金赛事由之前的本地发行商运营,并由其邀请玩家在中国大陆以外的地区参加《炉石传说》电子竞技项目。由于双方合作协议的终止,情况发生了变化。

  1月23日下午,网易发布《网易致暴雪国服玩家的告别信:感谢相伴14年》公告,正式宣告暴雪游戏停服。两家公司为期68天的解约纷争,最终还是迎来了“关服”的结局。

  “缺少历练,属于零基础”

  此次两家“分手”导致的游戏停服对于玩家来说或许只是换一个游戏的问题,但对主播群体来说却是“失业”后面临的转型和职业规划的考量。大厦将倾,四散寻路之际,此前扬言离开直播转职“考公”“拧螺丝”“送外卖”的一众主播,有的人兜兜转转,最终还是选择留在屏幕之前,有的人则遁入海海,留下一句“未来待定”。

  “真去拧螺丝的,恐怕很少吧。”丝瓜是国内某游戏直播平台魔兽区的腰尾部主播,他告诉记者,《魔兽世界》头部主播的转型是比较容易的,这群主播主要是国内游戏圈的顶级高手,也和工作室有合作开荒团队副本,凭借着游戏圈内的地位和粉丝基础,他们不会选择转型而是去外服。

  “不过”,他话锋一转,“真正压力给到的是腰尾部的主播。腰尾部至少有一大半都是通过带粉丝打竞技场、副本相关的代练或者技术性主播,这些人转型时要根据自己核心粉丝群体以及目标规划来决定。”丝瓜说。“现在看来,对于腰尾部的魔兽主播来说,要么转战外服或者别的游戏,要么失业。”

  暴雪游戏的国服由国内代理商网易运营,在国服停服后,玩家还有一个选择是去暴雪的国际服务器,如亚服、美服、欧服等继续体验。不过丝瓜告诉记者,如果转战亚服、美服,玩家在加速器、香港电话卡上的月支出将会是现在的两倍,他们愿不愿意跟着走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全职主播雷有志在双方发公告的前一两天就得到了可能会终止合作的消息,从那时起,他已经开始筹备转到亚服的工作。“因为要直播嘛,主播要吃饭。”作为《魔兽世界》十五六年的老粉,老雷在2019年《魔兽世界》怀旧服开服后,开始试着在抖音做一名游戏主播,他的账号“魔兽老雷”目前在抖音平台已经积累了逾43万粉丝。

  “如果站在普通玩家的角度肯定是很气愤,感觉他们不把玩家当人看,把利益放在前面。”在直播中老雷坦言。如果自己只是一名普通玩家的话,老雷会选择放弃,但这对他而言,是一份工作。在征得直播间观众理解之后,老雷准备在亚服继续直播《魔兽世界》。

  大主播之外,小主播的仓惶则大部分被埋没在了喧嚣中,主播西索此前公开表示,他一个月的直播营收不及1000元,主要收入来源是帮老板代练上“传说”,国服的关闭基本上彻底宣判了他的失业,连转型其他游戏的机会也几乎没有。

  当然也有很多人在微博下留言建议主播找个游戏行业的工作,游戏主播转行从事游戏策划或者运营应该会很轻松?然而虽然干的都是和游戏相关的活,可老雷表示,这样的跨界并没有像外界想象的那么容易。“如果游戏主播转型运营或者策划的话,我觉得主播不一定了解这个游戏策划啊运营啊这些东西,主播只是会做节目效果而已,这个也是看人的。”

  在游戏产业分析师张书乐看来,现实是,主播和大厂策划之间并不兼容。游戏主播更偏重于游戏玩法或电竞解说,带有游戏攻略性质,属于比较专业玩家的范畴,类似于影评人,大厂策划则更类似于编剧,对游戏的故事情节和世界观进行设定。

  “就如同书评人往往难以转型小说家一般,其‘叙事风格’难以协调,且游戏策划还是受过一定文学练习和游戏设计培训,需要和游戏工作室里如程序员、设计师、美工师等协同配合,而游戏主播往往缺少上述历练,属于零基础。”

  这次的“分手”事件倒是给了老雷一个回顾职业的契机。谈及三年多的直播生涯,他坦言,赚钱肯定是赚到了,但也是真的不好做。相比乘着资本而上的主播,老雷是目前为数不多的还在单打独斗的人。

  “在抖音你得去做视频,搞节目直播,对接商务,这些全是我自己做,挺累的。只有虚拟社交,没有现实社交的。然后昼夜颠倒,饮食不规律,身体慢慢就被掏空,然后身边的朋友,现实生活当中的亲朋好友慢慢就变淡了”,几个“然后”过后,老雷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打的不好,但也无所谓了”

  在此前不再续约的公告发出后,《炉石传说》知名主播@王师傅就表示,大家不用担心主播们失业的问题,大家所有认识的熟知的主播,合同其实都是跟直播平台签的,虽然游戏停服了,但是直播仍然是没问题的,最多换个游戏播。

  游戏主播@夏一可也发文回应表示,相信自己的能力,“打个比方,花了十年打造的家没了,不代表我造房子的本事也没了,我觉得我混口饭吃也害行(还行)。”

  当象征着主战场的游戏被突然抽离后,即便口头上不愿承认,主播还是会发现,除了自己涵化玩家的优势正在逐渐淡去之外,现实留给他们的选择也算不上丰美。

  如果玩家最近进入炉石区的游戏直播间,大概率会看见主播开始聚众玩起了其他的游戏。《鹅鸭杀》、《饥荒》、《永劫无间》以及一些主机游戏近期都成了炉石区主播“试水”的对象。

  在《永劫无间》直播间里,由于游戏类型与《炉石传说》不同,观众能感觉到炉石主播在操作时流露出的一丝窘迫。而另一个值得关注的细节是,当主播打出一番蹩脚的操作之后,满屏的弹幕从直播间惯常的问号和吐槽变成了刷屏“打得不好,但已经无所谓了”。

  看到观众的态度,不少主播也都在愁苦之后一改“画风”,变成了看起来“无所谓”的状态。主播们是真的无所谓吗?似乎并不见得。在视频的互动区,有一条王师傅自己也点赞并回应了的高赞评论:“真的无所谓吗?我看大伙只是故作坚强罢了,至少我是。”

  一位资深玩家告诉记者,《魔兽世界》的玩家群体小,多是超过十年的资深玩家,不少人对主播的忠诚度高。而《炉石传说》的玩家群体大,平均年龄小,除非用户真的非常喜欢主播本人,否则当主播的直播内容变为玩家不熟悉的游戏时,玩家继续追随主播的概率并不会很高。

  @王师傅此前也在自己的视频中也表示,如果玩家自己玩不了一款游戏,也不会继续看直播。能否找到适合直播的游戏,还是个未知数。

  “主播们玩《鹅鸭杀》等游戏的目的,也是为了在目前留住那些能够为他们持续付费的‘核心观众’。”丝瓜说。

  “只是,肯定有部分粉丝是不买账的。”

  父母离婚苦孩子?

  两家游戏公司解约风暴之下,除了老雷之外,不少玩家和主播也觉得他们像极了离婚官司中父母双方极尽拉扯之下的孩子——尽管双方都口口声称自己是为了孩子好,但是两家公司做的所有决定,自始至终都没有站在玩家和主播的立场上思考过,都是从各自利益出发罢了。

  对于此次分手,老雷觉得暴雪手握IP有点有恃无恐,忽略了现在国内游戏厂商的实力和时代的差异,“这要是放在十几年前网易接手的那会儿,可能这个东西是一个香饽饽,大家都抢着要。”

  此前,腾讯、字节、B站、完美世界、米哈游、九城等企业均被认为是暴雪的潜在意向方,但目前还没有公司出面官宣接受这烫手的“金山芋”,暴雪仍在与多家合作方商谈。

  尽管名单正逐步缩小,但预期商谈还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张书乐认为,暴雪禁止中国玩家参加炉石赛事,对中国玩家和市场如此随意和霸总的行为,会让玩家和相关公司失去“安全感”,更加难以找到接盘侠和黏住暴雪游戏粉丝。

  不过在老雷看来,目前谁来接盘都已经无所谓了,因为在两家公司宣布解约的那一刻,蝴蝶效应就已经开始生效。他告诉记者,疫情管控放开之后,很多人要回归正常生活,忙于挣钱,没有时间玩游戏了,而此次的“分手”更是许多玩家离开暴雪游戏的契机,此外版本的难度问题也会劝退部分玩家。

  万源是《魔兽世界》“骨灰级”玩家,拥有一个十多年的游戏账号。“未来也没时间玩了,彻底告别青春。本来就想AFK的,这样挺好的。” 他说。AFK是“away from keyboard”的缩写,在游戏中有长期或者永久不会再玩某款游戏的意思。

  “解约倒是让不少投机者看到了机会。有的工作室去了亚服,因为(解约)这个事情他们已经把亚服给闹翻了,用游戏脚本刷装备、刷金币。不像国服,亚服是由暴雪自己运营的,他们目前管不了,现在官网发帖说要招程序员。”一位资深玩家告诉记者。

  丝瓜身边有一些专职做炉石传说、守望先锋的解说朋友因为这次解约丢了饭碗。玩家退场,主播转服,解说失业,服务器混乱,丝瓜弄不明白,这场解约风暴中,究竟谁才是赢家?“不给自己以及相关从业者留后路是一种很愚蠢的行为,不仅伤了玩家,还让接盘公司难以下场。这对暴雪、网易、玩家主播来说,都是血亏的三输。”

  在万源看来,暴雪已经不再有10年前单机和网络游戏的话语权了,曾经创立了太多经典IP,思维固化,永远走不出曾经的思维,“现在基本就是炒冷饭,开发手游老IP,卖情怀是暴雪未来的主营模式。”

  张书乐告诉记者,没有如《星际争霸》和《魔兽世界》等真正颠覆式的精品,暴雪和国产游戏厂商的差距已经越来越小。“暴雪游戏的市场一直都在萎缩,魔兽国服从巅峰时期的500万变为此前的不到百万,就是一个证明。没有创造,就会失去,这实际上和换不换代理的关系不大。”

  老雷无法释怀的是,身边的理性玩家都会觉得《魔兽世界》这个游戏是十几年前暴雪的老团队做的,而解约是现在的暴雪犯的错误,玩家可以抛开暴雪和网易之间的纠纷、商业上的战争,纯粹地热爱游戏,而又有谁来爱着这群玩家呢?

  目前暴雪仍未找到“接盘”的代理商,加之更换国内代理商面临的进口版号的重申问题,且国内版号申请目前并不容易,重重阻力意味着暴雪游戏的国服或许不会很快推出。“近几年,国产的游戏自主研发和市场的竞争还是挺激烈的。如果暴雪游戏停的时间太久的话,他们可能就会永远丧失掉国内的这部分玩家了。”老雷说。

  目前,已有不少主播转战了别的游戏,如塔尔斯世界,逆水寒的老兵服、FF14、激战2、Apex等。此外,b站,网易等近期也都推出了活动帮扶暴雪游戏主播转型。

  1月18日,大年二十七,暴雪推出了“玩家数据存档”功能,允许玩家将自己的游戏数据下载并存档到本地。丝瓜毫不犹豫地保存了自己的游戏数据。

  “他们都说这叫‘电子骨灰盒’,大过年,够晦气的。”已经保存的文件不足200M,但在这位12年的魔兽玩家看来,却压缩了无数个直播间的深夜和一段燃烧过的青春。

【编辑:邵婉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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