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栏目主持 方海征
□讲解嘉宾
马明捷 大连京剧院顾问
刘新阳 辽宁省戏剧家协会会员辽宁省艺术研究所所长助理
骆正 北京大学教授
取材自中国民间杨家将故事的京剧《四郎探母》是中国京剧历史上最著名的传统老戏之一,《四郎探母》又名《四盘山》、《北天门》,取材于杨家将故事,但情节却与《杨家将演义》有所不同。众多京剧名角都曾出演过该剧,其家喻户晓的唱段让很多普通戏迷都能随口哼唱几句。然而,这出老戏命运多舛,清末被称为“背离汉族立场”,民国被认定“叛徒”身份,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甚至被定为禁戏。 1980年,京剧全本《四郎探母》经复排后在京连演7场。
名段故事
内容变化 京剧版本淡化战争重人情
京剧故事一般取材于著名的历史故事,而大家所熟知的杨家将故事,也被改成了一出经典的唱段,就是《四郎探母》。北宋时期,杨家为抵抗北方各少数民族的南侵,全家男女老少齐上阵,演绎出了一个个感人的英雄故事,至今在民间流传。这里单说杨家第四子杨延辉的故事。
京剧《四郎探母》的背景是在北宋初期,宋辽之间的战事不断,剧中描写的是名将杨业之四子杨延辉(宋将)被辽铁镜公主俘虏后投降,改名木易,被萧太后招为驸马。 15年后,宋辽战争再起,杨延辉的母亲佘太君、弟弟杨延昭率兵抵达雁门关。杨延辉思母心切,向妻铁镜公主说明原委,并得到了铁镜公主之助,向萧太后骗得令箭。杨延辉持令箭顺利出关,到宋营见到母亲后,不顾母妻弟妹的劝说,执意重归辽邦。小说中的杨四郎战败被擒后降辽招亲,伺机报仇,而京剧在小说的基础上进行了加工,淡化战争气氛,重点渲染人物之间的亲情。该剧结构严谨、情节顺畅,对人物感情的描写生动细致,并在“人情”上做足文章。
京剧《四郎探母》是一出脍炙人口的好戏,谭鑫培、王瑶卿等人都进行过加工、修改,百年来久演不衰。当年慈禧太后为了宣传满汉一家,还亲自抓了京剧《四郎探母》的修改和演出,后来此剧又经几代艺术家的反复加工、修改,具有不同的流派、唱腔和表演特色,所以该剧堪称清代京剧艺术的代表作。京剧宗师名家中的“四大名旦”(梅兰芳、尚小云、程砚秋、荀慧生)和“前、后四大须生”(前:余叔岩、高庆奎、言菊朋、马连良;后:马连良、谭富英、杨宝森、奚啸伯)等都擅演此剧。
历史悠久 道光年间就有演出记录
在清朝光绪年间,画师沈蓉圃以彩色绘制同治、光绪时期的十三名昆曲、京剧著名演员的剧装画像,传世以后,称为“同光十三绝”。而在这“同光十三绝”的画像中,有杨月楼扮演的《四郎探母》中的杨延辉形象,骆正向记者解释说,“以此算来《四郎探母》至今已有百年的历史了。 ”而刘新阳根据材料考证这出戏演出的历史可以达到187年左右,“因为在《道光四年庆升平班戏目》中就有《四郎探母》这出戏,可以说,《四郎探母》至少已经有187年的演出记录了。 ”《四郎探母》是一出大戏,还有一种说法是群戏,戏中包含的行当很多,老生、花旦、老旦、小生、青衣、小花脸都有。许多优秀的京剧演员都参演过此戏,并且有所创新突破,其中最盛大的一次演出是在1956年9月4日,北京市京剧界为成立“北京市京剧工作者联合会”筹款,举办了一场大合作戏,在北京中山公园音乐堂演出,其中就有《四郎探母》,集中了当时在京的京剧名家隆重演出。由李和曾、奚啸伯、谭富英和马连良前后分饰四郎;张君秋、吴素秋分饰铁镜公主;尚小云饰萧太后;李多奎饰佘太君;姜妙香饰杨宗保;萧长华饰二国舅;马富禄饰大国舅;马盛龙饰杨延昭;李砚秀饰四夫人。而在长达一个多世纪以来,无论台上或台下此戏都在不断地改进,已经臻于相当完美的境地,成为妇孺皆知的保留曲目。
演出高潮 梅孟联手珠联璧合
据刘新阳介绍说,1947年9月12日在上海中国大戏院演出的《四郎探母》,同样是一个十分罕见而珍贵的版本。“1947年8月至9月,当时为庆祝杜月笙60大寿,‘庆祝杜月笙先生60寿辰委员会’约请了当时南北两地的京剧名家祝寿唱戏,时值苏北等地发生水灾,于是这场‘堂会戏’当时也被称为‘赈灾义演’,所以当时的媒体把这次演出称为‘杜寿义演’。在这次‘杜寿义演’中可以说集中了当时京剧界顶尖的宗师与名家。铁镜公主由梅兰芳先生饰演,杨四郎分别由李少春(坐宫)、周信芳(交令、过关、巡营)、谭富英(见弟、见娘)、马连良(见妻、哭堂、回令)四位演出,萧太后由艺名芙蓉草的赵桐珊饰演,杨宗保由姜妙香饰演,佘太君由马富禄饰演,杨延昭由马盛龙饰演,四夫人由高玉倩饰演,大国舅是刘斌昆,二国舅是韩金奎。由于这次演出名家如云,再加上‘杜寿义演’的特殊影响,这次演出被录音记录并保留至今。 ”
除此之外,另外一位名伶孟小冬与《四郎探母》这出戏也有很大的关系。在陈凯歌拍摄的电影《梅兰芳》中,章子怡饰演孟小冬,让这个历史人物又一次受到了人们的关注,而事实上,当年孟小冬在北京城正是以一出《四郎探母》而走红。
《四郎探母》第一折《坐宫》,是生旦对儿戏,当时在京城是最常见的传统剧目。但北京从1913年1月1日起,由京师警察厅通令内外城各戏园,严禁男女合演。这一道禁令,直到1930年正月初一才经北平市公安局废止。因此在上世纪20年代中期,北京各大小戏院里,任何男女还是不能同台合演。像《坐宫》这类对儿戏,要么都是男演员,即戏中男女角色都由男伶扮演;或者由坤班的全部女伶担任。孟小冬到北京演出以来,《四郎探母》已经演了多次,和她合作的自然都是女伶。但这一禁令却不适用于义务戏或军阀豪门、达官贵人的喜寿堂会中。梅、孟首度合作演出《四郎探母》是在1925年8月23日(农历七月初四),是北京电灯公司总办冯恕(字公度)为庆祝其母八十寿诞的堂会。当天的《坐宫》本是梅、余扮演一对夫妻,而因为余叔岩称病,戏中的丈夫杨延辉就由18岁的坤伶孟小冬扮演,妻子铁镜公主自然由美男子梅兰芳扮演。当天梅孟珠联璧合,旗鼓相当,大为成功。此后,梅兰芳唱堂会如有《四郎探母》,总邀请孟小冬合演。也是因为和梅兰芳合作的这次《四郎探母》,让孟小冬迅速跻身名角儿行列,之后的演出邀约纷至沓来。频繁演出、灌录唱片,使她的经济状况大为改观。
花絮阅读
慈禧最宠谭鑫培
《四郎探母》是慈禧最喜爱的京剧剧目,也是谭鑫培的得意之作,一次谭鑫培大病初愈后饰演四郎,格外卖力。一段“杨延辉坐宫院自思自叹”的西皮慢板令听者无不惊异,音韵独特,嗓音也较前哀绝顽艳,许多人担心他大病后复出恐难以唱到终场,没想到这次演唱是历史上效果最佳的一次。慈禧太后究竟看过多少戏,赏赐过多少京剧艺人,史无全录,难以说清。但在这些艺人中除早故的杨月楼外,谭鑫培最受恩宠,入宫承应,持续的时间也最长。光绪三十三年,谭鑫培最疼爱的小女儿翠珍出嫁,嫁与自己的徒弟须生王又宸,慈禧特地赠送妆奁盒。这样的恩宠是艺人们从来没有领受过的。
经典唱词
杨四郎见到佘太君:“老娘亲请上受儿拜,千拜万拜也是折不过儿的罪来。孩儿被擒在番邦外,隐姓埋名躲祸灾。多蒙太后恩似海,铁镜公主配和谐。儿在番邦一十五载,常把我的老娘挂在儿的心怀。胡地衣冠懒穿戴,每年间花开儿的心不开。闻听得老娘征北塞,乔装改扮回营来。见母一面愁眉解,愿老娘福寿康宁永和谐无灾。辞别老娘出帐外!
杨延辉与家人痛苦离别:“谯楼鼓打四更牌。辞别一家出帐外,杨四郎心中似刀裁。舍不得老娘年高迈,舍不得六贤弟将英才。舍不得二贤妹未出闺阁外,实难舍结发的夫妻两分开。 ”
嘉宾解读
“见娘”唱词有争议“将英才”处理有技巧
京剧《四郎探母》演出的历史并不比京剧形成的大致时间晚多少,同时它还是一出生、旦合作并且久唱不衰的传统戏,因而这出戏的变化也并不很大,只是不同的演员根据不同的师承和理解,在唱词、念白和表演上有着很多大同小异的地方。
比如在“见娘”一场中,当杨延辉在与八姐、九妹见礼时唱“二贤妹请上受兄拜,愧煞愚兄将英才”时,曾有多位老前辈谈起过对唱词所持的不同处理意见。归纳这些不同的处理意见,总结并比较来看,似乎唱作“二贤妹请上受一拜,愧煞愚兄不将才”或“二贤妹请上兄有一拜,愧煞愚兄不英才”更为贴切。之所以这么唱,是因为这里的“受一拜”或“兄有一拜”乃属有意识地区别于前面在“六贤弟请上受兄拜”一句中已经出现过的“受兄拜”,这样可以避免前后唱词雷同。当然这个“受兄拜”和“受一拜”乃至“兄有一拜”的不同处理,我认为仍属于见仁见智的不同理解,简言之:区分开来,也行;前后一致,也不能算错。但对于“将英才”出现在“愧煞愚兄将英才”一句中,却似乎略有语病之嫌,而当不属仁智所见的范畴。
顾名思义,“将英才”在戏台和唱词中是可以泛指具有将帅或英雄才略的人,从词性上看当属褒义词,比如本剧的杨延辉在“别家”中向六弟杨延昭唱的“舍不得六贤弟将英才”,便是这样一种涵义。可见这个“将英才”属于对他人的崇敬或敬佩之词,这与四郎自称“愚兄”并称呼弟弟、妹妹为“贤弟”和“贤妹”的性质差不多。果真如此,既已自惭形秽或自谦而认为“愧煞愚兄”的四郎,何以又把用来夸赞他人时才使用的“将英才”放在了自己的身上?这样的表述,似乎多少有些词不达意,前后矛盾。如把“愧煞愚兄”的这个“将英才”换成“不英才”或“不将才”一类略带谦恭的词汇,则至少可以保证与前面的“愚兄”做到同一意图的表述而达到前后一致的呼应效果。尽管从字面上看依然不是理想当中的通顺,但与原词相比却更为合理一些,同时这句的原有唱腔也不会由于唱词的改变而产生太大的变化,因为“将”与“不”同为去声字,所以“将英才”与“不英才”在字面上的改动并不会影响到原来唱腔的工尺;而“将英才”与“不将才”的不同,也仅在于“英”与“将”在四声中为阴平和去声的差别,只要处理好去声字的“将”在唱腔中应有的声调及前后的协调,这一问题同样可以得到很好的解决。(刘新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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