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从纳博科夫到帕慕克

　　那是一部有魔力的书。随着描写的深入，主人公的精神世界已完全被这本书所控制。非但精神世界，接下来所发生的事情，会告诉我们，主人公的物质世界也将因这部书而发生意想不到的变化。

　　我从网上购买了一批新书，其中就有帕慕克的《新人生》。这部小说原著出版于1994年，但对中国读者来说，却是一部“新书”。我们先是在2005年读到他的《我的名字叫红》，然后，2006年，就听说他中了诺贝尔文学奖。于是，便又陆陆续续地读到了他的《白色城堡》《黑书》《雪》《伊斯坦布尔》等汉语译本。

　　在这些年获诺奖的作家中，奈保尔、库切和帕慕克是我最喜欢的。尤其帕慕克，他作品中延续的现代主义的实验性（先锋性）比之前两位作家更明显和突出。因此，一般来说，与库切和奈保尔相比，他的作品要晦涩得多。但奇怪的是，他的书在中国却比奈保尔和库切更好卖。也可以说，他是这些年唯一能够在中国“畅销”的诺奖作家。这现象很有趣，值得写书的和做书的人研究。

　　这部《新人生》的“新书”，买来之后便立即成了我这段时间的倒床书。“某天，我读了一本书，我的人生从此改变。”这是小说开头的第一句话。这句陈述性的开场白，看似平淡，却有着非同一般的穿透力。试问，哪个读书人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呢？我就是因为年少的时候读了高尔基的自传三部曲（《童年》《在人间》《我的大学》），而放弃高中学业和高考，15岁就进入剧团，开始了我的“演艺”人生。但是且慢，《新人生》可不是一部老老实实讲述“阅读改变人生”的现实主义小说。小说主人公读到的那部书，也不是我们以为的普通的书。帕慕克用整整一个章节的篇幅，描写主人公阅读这部书的内心感受。那究竟是一部什么样的书？我们读了半天都不知道。只知道，那是一部有魔力的书。随着描写的深入，主人公的精神世界已完全被这本书所控制。非但精神世界，接下来所发生的事情，会告诉我们，主人公的物质世界也将因这部书而发生意想不到的变化。

　　这次购买的新书中，还有一本是纳博科夫的《微暗的火》。这是纳博科夫在“文本”实验上走得最远的一部小说。他先是写了一篇像模像样的“前言”，介绍一位姓谢德的诗人及其长诗《微暗的火》。然后，我们看见了完整的《微暗的火》这首长诗（约52个页码）。接着，是他为这首长诗做的“评注”（约262个页码）。最后，是约15个页码的“索引”。看书的结构，好像这是一部诗集（其中“评注”远远超过作为主体的“长诗”）。但他确实是一部“小说”。小说的人物、故事、情节就分散、穿插在“前言”、“长诗（《微暗的火》）”、“评注”和“索引”之中。回头再一看，写“前言”的人并非纳博科夫本人，而是一个叫查尔斯·金波特的人（显然是作家杜撰的，这花招他在《洛丽塔》中也玩过）。这样一来，我们也知道了，那个姓谢德的诗人，也是作家杜撰的。

　　从纳博科夫到帕慕克，他们之间隐隐的有一条联系线。这也是我为什么把他们放在一篇文章里来谈论的原因。

　　何小竹，男，1963年生。诗人，小说家。代表作有诗集《6个动词，或苹果》，小说集《女巫制造者》。现居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