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知其不可而为之的起义
起义原计划由一支500名的“选锋队”(即敢死队)分10路进攻两广总督署等机关,但统筹部部长赵声率领一支选锋队赶往广州时,城门已关。黄兴情急之下只得将原计划的10路进攻,改为4路进攻。
但真正行动时,其余3路的领导人陈炯明等借故逃避,实际上只有黄兴自己率领的一路参加了起义。
这是一场知其不可而为之的起义。
1911年4月27日(农历3月29日)下午5时半,广州街头出现了一批青年,臂缠白巾,脚穿黑胶鞋,手拿武器,匆匆赶往总督署。
两广总督张鸣岐早已闻风逃跑,起义者举火焚烧总督署后冲出,行至东辕门,遭遇清水师提督李准亲率的卫队。
在激烈巷战中,林觉民被一颗流弹击中腰部,满身是血,力竭被俘。林文和林尹民等都中弹牺牲。战至最后,只剩黄兴一人,断两指,改装出城。
两广总督张鸣岐和水师提督李准亲自审问林觉民。
遍体鳞伤的林觉民态度从容。他不会广东话,当时的广东官员中很多人懂英语,于是改用英语作答。后来,他索性坐在地上,侃侃而谈,纵论世界形势和革命道理,奉劝清吏革除暴政,尽早建立共和政体。
李准觉得此人了得,下令去掉镣铐,搬来椅子让他坐下讲,始终未有打断。后来林觉民虚弱难撑,遂向李准要了纸笔,很快写满一大张纸。在书写第二张时,林觉民情绪激烈,以手捶胸,想要呕吐。李准亲捧痰盂到他面前,林觉民起身道谢。
张鸣岐的一个幕僚见此,叹道:“惜哉!这人面貌如玉,肝肠如铁,心地如雪,真奇男子也。”张鸣岐立即板起脸孔:“好人才留给革命党,为虎添翼,那还了得?”提笔判处死刑。
临刑前三天,林觉民水米未进。被害之日,他面不改色,大笑曰:“吾今日登仙矣。”引颈就戮。
“与武昌革命之役并寿”
林觉民牺牲几天后,陈意映在广州供职的父亲陈元凯得到消息,令人连夜报信,让林家赶紧避难。于是,林觉民父母、妻子、弟妹等一家七口人,以最快的速度卖掉了房产搬走。买下福州杨桥巷17号的为一户谢姓人家,谢家有女谢冰莹,即后来的作家冰心。
林家秘密迁到了福州光禄坊早题巷一处幽僻的独门院落。几天后,惊惶未定的家人发现,有人从门缝塞进来一个包裹。打开来看,是林觉民的两封遗书。一封是写给父亲林可珊的《禀父书》:“不孝儿觉民叩禀:父亲大人,儿死矣,惟累大人吃苦,弟妹缺衣食耳。然大有补于全国同胞也。大罪乞恕之。”
另一封即是写给妻子陈意映的《与妻书》。
一个月后,陈意映早产,两年后,伤悲而终,年仅22岁。
林觉民去世7个月后的1911年11月11日,福建革命政府成立。据说,福州的第一面十八星旗是起义前夕,由陈意映与烈士刘元栋和冯超骧的夫人赶制出来的。
对于这次起义,孙中山1921年在《<黄花岗烈士事略>序》一文中评价道:“吾党菁华,付之一炬,其损失可谓大矣。是役也,碧血横飞,浩气四塞,草木为之含悲,风云因而变色,全国久蛰之人心,乃大兴奋,怨愤所积,如怒涛排壑,不可遏抑,不半载而武昌之大革命以成。则斯役之价值,直可惊天地、泣鬼神,与武昌革命之役并寿。” ★
(本文写作参考了乐宦军著《双杰传:方声洞、林觉民合传》、云北、管伯华著《闽都骄子:林觉民传》、政协福州市委员会文史资料委员会编《福州文史资料选辑》第二十辑、潘群主编《福州新闻史略》等书。)
与妻书(1911年)(节选)
意映卿卿如晤:
吾今以此书与汝永别矣!吾作此书时,尚是世中一人;汝看此书时,吾已成为阴间一鬼。吾作此书,泪珠和笔墨齐下,不能竟书而欲搁笔,又恐汝不察吾衷,谓吾忍舍汝而死,谓吾不知汝之不欲吾死也,故遂忍悲为汝言之。
吾至爱汝,即此爱汝一念,使吾勇就死也。吾自遇汝以来,常愿天下有情人都成眷属;然遍地腥云,满街狼犬,称心快意,几家能彀?司马青衫,吾不能学太上之忘情也。语云:仁者“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吾充吾爱汝之心,助天下人爱其所爱,所以敢先汝而死,不顾汝也。汝体吾此心,于啼泣之余,亦以天下人为念,当亦乐牺牲吾身与汝身之福利,为天下人谋永福也。汝其勿悲!⋯⋯
吾诚愿与汝相守以死,第以今日事势观之,天灾可以死,盗贼可以死,瓜分之日可以死,奸官污吏虐民可以死,吾辈处今日之中国,国中无地无时不可以死,到那时使吾眼睁睁看汝死,或使汝眼睁睁看我死,吾能之乎?抑汝能之乎?即可不死,而离散不相见,徒使两地眼成穿而骨化石,试问古来几曾见破镜能重圆?则较死为苦也,将奈之何?今日吾与汝幸双健。天下人不当死而死与不愿离而离者,不可数计,钟情如我辈者,能忍之乎?此吾所以敢率性就死不顾汝也。
拿了命去拼一个资产阶级共和国
林觉民牺牲的时候很年轻,才25岁。他的共和思想,实际上是用他的行动体现出来的。他拿了生命去拼搏,为的就是能推翻暴政,建立一个资产阶级的共和国。但当时他虽是革命党骨干成员,但非核心成员,所以他的思想论述很难流传下来。
邱捷(中山大学历史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