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牌主持人华莱士的回忆：“设套”采访揭露腐败

　　《你我之间》

　　迈克·华莱士 加里·保罗·盖茨著

　　徐琳玲译

　　中信出版社

　　“是的，我时常因为中东局势报道、采访华盛顿的政治领袖们和文化名人们而获得赞誉。但是，这些任务很少能像我之前做的调查性新闻那样激起观众发自肺腑的回应。从1976年冬到1978年春的两年间，我把大部分精力投入到调查性新闻，其中一些报道震动了我们的观众，他们愤怒于这些卑鄙的人和事，并对我们将其曝光表示了感谢。”——美国著名记者、主持人迈克·华莱士曾在哥伦比亚广播公司主持电视节目《60分钟》长达38年，先后做过800多个独家调查性新闻报道。他在自传《你我之间——迈克·华莱士回忆录》中讲述了职业生涯中发生的种种幕后故事。

　　在芝加哥“设套”采访

　　把腐败行为公之于众

　　我们曾在芝加哥做过一个揭露公共医疗补助项目中腐败行为的报道。

　　我们和一个无党派改革团体——较佳政府协会（简称BGA）进行紧密合作。有消息称，芝加哥地区几个临床实验室在采购交易中提供数额不菲的回扣。在BGA协助下，我们虚构了一家医疗诊所，邀请有嫌疑的实验室来商谈使用他们提供的医疗补助服务。

　　我们在墙上的一面单面镜背后藏了一架摄像机。这种镜子是可以透视的，在镜子的一侧，看上去跟正常的一样，但在另一侧却可以看穿镜子。我躲在一处隐蔽地方监听对话，我们很快就收集到关于回扣的关键性证据。1976年2月，《莫斯大街诊所》节目播出，不久，芝加哥地区有9家实验室被宣布禁止参与公共医疗补助项目，另外11家被勒令整顿。

　　我们在芝加哥揭露的另一起腐败事件的主角，是一位名叫菲利普·巴拉什的会计师，他在贿赂城建监察员的勾当中充当中间人。另一家媒体的调查记者泽克曼和BGA的一名监察员，编造了一间“米拉奇酒馆”。他们伪装成经营酒馆的夫妇，很快成为巴拉什的客户，他教他们掌握贿赂的微妙技巧，还指点他们如何通过隐瞒收入的40%来逃税。

　　在租下的宾馆套间里采访菲利普·巴拉什时，这次行动的高潮到了。我问了几个关键性问题，他都一一抵赖，我接着从隔壁房间叫来了泽克曼和她的“丈夫”。巴拉什意识到自己已进了圈套，只得勉强承认自己曾教唆他们如何贿赂市税收监管员。摄影机安静地开动着。巴拉什说报税做假是个“常识”。

　　华莱士：这里只有你和我。我知道这是个常识，显然，你不过是这么做的人中的一个。

　　巴拉什：是啊。

　　华莱士：不光你这么做，每个人都这么做。

　　巴拉什：我想，每个人不同程度地都在这么做。

　　华莱士：你是说，如果想把每一个做过这种事的税务会计师都关进监狱的话——

　　巴拉什：他们通通得进监狱。

　　这里只有你和我！可怜的巴拉什忘了我们的采访是被拍摄下来的。我们几周后播出了这档节目，他的论调“每个人都这么做”让几百万观众听到了。这句话后来成了主要证据，联邦法庭随后传讯了巴拉什和其他5位被“米拉奇酒馆”雇佣的会计师。

　　在加利福尼亚做“卧底”

　　揭露疗养院诈骗伎俩

　　在加利福尼亚，发生在一家叫穆瑞塔温泉疗养所的事件引起了我们的注意。

　　该疗养院许诺能为癌症和其他绝症患者提供“神奇的疗法”，经营这家疗养院的人叫R·J·路德，他设法吸引一些家境富裕的患者来接受所谓的疗程，然后迫使他们向疗养院捐赠大笔钱财。

　　负责这次报道的制片人玛丽昂·戈尔丁和她的同事摄影师格雷格·库克、音效师詹姆斯·凯美瑞以虚假身份住进了穆瑞塔。

　　凯美瑞扮成家境富裕的投资顾问，最近刚被查出患有白血病；库克扮成凯美瑞的侄儿，为叔叔的病情忧心忡忡，为了替他随身带着的摄影器械找个理由，他说他的职业是摄影师。至于戈尔丁，她假扮成病人的秘书。为了突出病人的身家不菲，我们还租了一辆劳斯莱斯豪华轿车开到疗养所。

　　在穆瑞塔待了一周左右，我们的3名“卧底”收集了足够证据证明这家疗养院完全是个诈骗机构。

　　到了该我出场的时候，我揣着火药与路德当面对质，从虚假的诊断书(事实上身体健康的凯美瑞，被医生诊断得的不是白血病而是肺部空洞，需要治疗)到假药——事实上不过是安慰剂罢了。我们把这期节目的片名取为《今年在穆瑞塔》，于1978年1月播出。几个月后，路德在佛罗里达州被控告以土地投资为名，从一位患有白血病的老妇人处诈骗了25000美元。后来，穆瑞塔温泉疗养所因高达3700万美元的债务宣布破产。

　　在洛杉矶揭露假文凭

　　让“野鸡大学”无处遁形

　　采访R·J·路德的时候，他向我炫耀他的学历，吹嘘自己是经济学和哲学的双料博士，他还给我看了他在“圣田纳西州大学”和“三一基督学院”拿到的学位证书。

　　我们随后做了调查，发现路德的学位证书是从“野鸡大学”邮购来的。我们被勾起了好奇心，接着继续下一个调查报道《文凭这回事》。

　　很快我们发现，不管从东海岸还是到西海岸，炮制假文凭都是一个生意兴隆的行当。我们决定把调查的重点放到位于洛杉矶的被宣传资料描述为“人类知识殿堂的守护神”的加利福尼亚太平洋大学。

　　我们安排了《60分钟》的摄影师韦德·宾汉姆去见这所大学的校长欧内斯特·辛克莱尔。50岁出头的宾汉姆年轻时只上过一年大学。宾汉姆向辛克莱尔支付了2150美元学费，尽管他从没去上过课，也从没参加一次考试，但他拿到了加利福尼亚太平洋大学的文凭。

　　宾汉姆“毕业”后不久，我和摄制组拜访了这所“大学”。

　　“校园”坐落于好莱坞里的一幢建筑物里，楼下是一家假发店。当我盘问辛克莱尔时，他愉快地承认，从事假文凭业务是个很来钱的行当。我接着恭维他，加利福尼亚太平洋大学的宣传小册子看起来光鲜漂亮，里面展示的教职人员班底给人印象颇为深刻。我于是问起名单上的这些人，从“教育学院院长马里奥·尤加特”开始。

　　华莱士：他人在这里吗?

　　辛克莱尔：哦，他不在这里。

　　华莱士：行政助理罗萨尔巴·利亚诺呢？

　　辛克莱尔：我们一般和她电话联系，她还活着，身体健康，她现在人在纽约的一家服装店里。

　　华莱士：特瑞尔·哈维，他还是你们的法学院院长吗?

　　辛克莱尔：我大概可以说，他可能还是，可能已经不是了。

　　尽管，辛克莱尔的油嘴滑舌很能逗人开心，但他招供的内容足以让他自己陷入麻烦中，他曾因邮件欺诈罪分别在3个州被捕入狱。当《文凭这回事》节目在1978年4月播出几天后，他再次以同样罪名被捕。他后来在监狱里给我写信，告诉我他决心从此洗心革面，并感谢我让他走上了正道。

　　摘自《你我之间——迈克·华莱士回忆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