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京辉:《恋爱的犀牛》1000场演出原本只是笑话

　　“黄昏是我一天中视力最差的时候，一眼望去满街都是美女，高楼和街道也变幻了通常的形状，像在电影里……你就站在楼梯的拐角，带着某种清香的味道，有点湿乎乎的，奇怪的气息，擦身而过的时候，才知道你在哭。事情就在那时候发生了。”

　　1999年6月7日，《恋爱的犀牛》在北京北兵马司胡同的青艺小剧场首演。舞台上，饰演马路的郭涛站在穿着雪白长裙被蒙上双眼的“明明”身后，倾诉着他的衷肠。

　　2012年8月12日，北京保利剧院的舞台上，郭涛吟诵着相同的台词，开启了《恋爱的犀牛》千场系列演出的最后一场。

　　分四次背回21.4万元

　　“1999年，世界弥漫着一种所谓的世纪末情绪，这种情绪怪怪的。”孟京辉说，《恋爱的犀牛》正是在这种怪情绪中产生的，因为当时青春又冲动的他觉得“需要给出一种行为”。

　　于是，妻子廖一梅凭着“任性”写出了《恋爱的犀牛》的剧本，孟京辉却始终找不到排戏的钱。“那时候，小剧场话剧很少，也没有能在市场上成功运作的先例，所以没人有信心投资。”

　　为了游说投资人，孟京辉准备了一套说辞：“我给你们排一个戏，剧本我都有了，你们只需要支持我21.4万元。如果这个戏亏了，廖一梅以后写电视剧来还钱；如果挣了钱，都归你们。”

　　在孟京辉的努力下，终于有一家公司同意解囊，但是剧组仅仅排练了10天，公司就撤资了。“我一下就慌了。我记得特别清楚，当时在东单的排练场，演员们在里面‘八百标兵奔北坡’地训练，我在排练场外面不停地打电话。”突然，孟京辉想到了一个在做中央空调生意的同学。

　　电话打过去，孟京辉把固定的说辞又重复了一遍。“同学问我打算演多少场，我说20场。他想了想说，‘我在出差，明天回北京，就这么定了！’然后，就真这么定了。”孟京辉从同学的公司分4次背回了21.4万元。

　　1999年6月7日，由郭涛和吴越主演的《恋爱的犀牛》终于首演了。之后，“犀牛”火了，每场演出都要临时加座，预计的20场演出也加到了40场。在那个网络刚开始兴起的年代，论坛里随处可见“跪求《恋爱的犀牛》门票一张”字样的帖子，每天开演前买票的队伍从胡同里排到外面交道口南大街上。“《恋爱的犀牛》首轮演出除了还我同学的21.4万元，还赚了50万元。”孟京辉说。

　　1000场原本只是个笑话

　　2003年，突如其来的“非典”让刚见起色的演出市场再度陷入低迷。此时，孟京辉又打起了“犀牛”的主意。那年国庆，由段奕宏和郝蕾主演的新“犀牛”在上海话剧艺术中心首演。“黄昏是我一天中视力最差的时候……”演出一开始，就有观众和段奕宏同步说出了台词。

　　也是这一年，《恋爱的犀牛》作为中国最具代表性的小剧场实验戏剧，第一次走出国门，在韩国首尔未来潮流戏剧节演出了两场。

　　还是这一年，孟京辉向廖一梅夸下海口——《恋爱的犀牛》要演到1000场。但廖一梅只把它当做一个笑话，就像孟京辉曾经说过的在本世纪能拿诺贝尔文学奖以及能当足球教练一样，只觉得那是他一贯的语言风格。其实，那时的孟京辉也没底。

　　2008年，孟京辉位于北京东直门的蜂巢剧场开业，由张念骅和齐溪主演的《恋爱的犀牛》不仅是剧场的开幕演出剧目，也成为全国第一部实现驻场演出的小剧场话剧。

　　2012年，“犀牛”又变换了模样。加上2004年由王柠代替郝蕾与段奕宏主演的版本，由刘畅和黄湘丽主演的“犀牛”已是第5个版本。

　　台词中的爱情犹如生命的礼花弹

　　“你是我温暖的手套，冰冷的啤酒。”

　　“人是可以以二氧化碳为生的，只要有爱情。”

　　“一切白的东西和你相比都成了黑墨水而自惭形秽；一切无知的鸟兽因为不能说出你的名字而绝望万分。”

　　《恋爱的犀牛》之所以被众多观众誉为“爱情圣经”，与这些清新灵动的台词不无关系。这些诗一般的语言刻画了爱情的残酷与美好，即便是十余年之后，人们仍可以从这些唯美纯净的句子中感受到其中饱满而深邃的力量，宛如初恋一般的梦幻与热烈。

　　“那些台词中的爱情犹如生命的礼花弹，它能够炸开黯淡乏味的生活，让人们突然间变得美丽，变得神采飞扬。” 孟京辉说，虽然经历5个版本，但这些主要台词几乎没有动过，“犀牛”最大的变化，还是气质。

　　“1999年，《恋爱的犀牛》有着绘画般的美学追求；2003年，因为在舞美中加入了日光灯和镜子，‘犀牛’是粗糙而冰冷的；2008年，水和跑步机让‘犀牛’变得更加激情；2012年，我们在舞台上大量运用了塑料布，所以这一版的‘犀牛’是柔软、流畅和诗意的。”

　　孟京辉说，4个马路和5个明明演出的轻重和节奏都不一样，但达到了他的要求。可是在他心中，马路应该是郭涛和刘畅的结合，而明明应该是吴越和郝蕾的融合。

　　《恋爱的犀牛》还被翻译成英文、意大利文、罗马尼亚文、韩文，每年在世界各地的剧团和民间剧社上演。孟京辉看过其中的罗马尼亚版本。“那个马路穿着西装、光着脚，特有意思。”

　　上天会厚待那些勇敢的人

　　“上天会厚待那些勇敢的、坚强的、多情的人。”也许真的如马路的这句台词，奇迹发生了。

　　到2012年，《恋爱的犀牛》用了13年的时间，在全世界36个城市，完成了1000场演出。

　　“当你回想这个戏的时候，你会发现它像一团空气一样伴随着你。你可以喜欢或者不喜欢，你可以沉迷得深，也可以沉迷得浅，但是你觉得这个咒解不开，你跟着掉了进去。”孟京辉说，《恋爱的犀牛》是个魔咒。

　　不过，孟京辉认为这只常胜的“犀牛”并非无懈可击：“作为导演，我能够看到它的问题和缺点，不能停下来欣赏它的美丽。就像《浮士德》中的那句台词‘你真美啊，请停一停’，停下来就是浮士德死去的时候，而《恋爱的犀牛》离这个时候还远着呢，我要让它一直美丽地生长。”

　　(刘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