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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眼中的李默然:一位喜欢思索的文化人

2012年11月16日 17:14 来源:沈阳日报 参与互动(0)
记者眼中的李默然:一位喜欢思索的文化人
    此画是1999年为纪念建国50周年,由辽宁美术协会组织的为辽宁100位名人画像的活动,由沈阳军区知名画家梁冰用一个星期的时间创作完成,曾经在辽宁美术馆展出,受到李默然先生的首肯

  不知不觉,我已开始写我曾经采访过的过世艺术家的纪念文字了。自然规律不可抗拒,这些大家渐渐离我们而远去,留下他们个性独具的背影,如曹禺、萧乾、韩素音、常香玉、刘炽……他们与我,是采访之对象,是崇敬之大师,瞬间接触,终身难忘。而默然先生与我,和他们又有所不同,二十余载,无数次近距离接触,耳濡目染,除了感觉他是一位戏剧巨人、文化斗士,殿堂级的人物,更感觉他像是我身边的一位德高望重且音容笑貌可触可摸的长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感。所以,听到他去世的消息,第一感觉是不敢相信、不可接受:他是那么高大,生命力是那么旺盛,怎么会?转而确认了消息的可靠性之后,又陷入一种深深的悲痛之中,久久而难以自拔。

  ●他演《李尔王》

  场内一切都为他而震慑

  我和默然先生相识是在1986年。当时我刚开始担任文化记者工作,默然先生是我关注的重点。因为,他在电影《甲午风云》中饰演的“邓大人”实在是太深入人心了,他那火辣辣的眼神、强壮的身躯和“撞沉吉野”等一系列经典台词,几乎成为我们这代人的“集体记忆”。恰巧,这年辽艺开排莎士比亚名剧《李尔王》,拟赴沪参加首届莎士比亚戏剧节。名院(辽艺为国内四大话剧名院之一)名导(丁尼执导)名演员(李默然出演李尔王)排演名剧,无疑是极好的文化新闻,我自然要抓住不放。大约在三月的一天上午,《李尔王》联排,我受邀观看。联排在辽艺的一个排练场举行。排练场不大,也就几十个平方,没有舞台,联排就在屋内地面进行。屋内四周杂乱地堆放着道具,演职员及观众就插空坐在周边。这是我第一次观看剧院排戏,既觉得新鲜,又觉得这和正规的剧场演出相去甚远。因为不是彩排,演员都没有着装,大家在等待上场,有的在小声交谈。我进入排练场后,默然先生突然不知从哪里走出来,出现在我面前。他远远就扬起一只硕厚、丰健的大手向我伸来,我握了握,肉感足且温暖而有力。随后,他的大手又向一边挥了挥,示意我找地方坐下,没有说话,就又在我面前消失了。后来我得知,默然先生有“默戏”的习惯,在演出上场前,从不见客,默默地在舞台后面静坐,让自己提前进入角色,铁打不动。此次尽管仅是联排,但他也算是破了例——也许是因为这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吧。联排开始,没有印象中的舞台布景、灯光、服装的烘托,看着身着日常服装的演员,念着莎士比亚的戏剧台词,我一时难以被拉入《李尔王》的历史氛围中去。但是,李默然出场就不一样了!他与别的演员不一样,特意为自己披了一件斗篷,加上他那威严的目光、高耸的额头、深陷的眼窝、布满脸部的“疙疙瘩瘩”及高大的身躯,已经在外形上和李尔王贴近。他出场,带来他特有的力度、质感、速度,似乎有风有光有神助,场内一切都为他而震慑,杂音戛然而止。他立刻成为全场当仁不让的中心,所有人都被他吸引,都被他震撼。我没有记住默然先生当时出场所说的台词,但多少年后,这一幕却仍在我心中难以磨灭。这就是大家!戏剧在普通人眼里不过是戏尔,只有在这些大家的参与下才成为人人仰视的艺术圣殿。这就是我第一次看默然先生排戏的最突出的感受。

  ●1986年

  沪上掀起一股“李默然热”

  此年四月,《李尔王》剧组赴沪,我作为随团记者与剧组同行,更有了与默然先生近距离接触的机会。他是主演,又是院长,大队人马连同舞台道具等,抵达大上海,可谓浩浩荡荡,但一切都得精密指挥、安排才行。他对业务科因资金紧张而联系的“地下室旅馆”很不满意,于是决定亲自出马联系剧组下榻处。位于五角场的一家空军学校招待所被介绍过来,开始也是因为资金等问题而谈不拢,但招待所负责人一旦看清他那张为亿万人民都熟悉的“邓大人”面孔,立刻改变态度,不仅克服困难以最优惠的价格接待了辽艺的大队人马,而且为他安排了单独的房间,目的是让“邓大人”休息好。此事我并未亲见,但被辽艺的小青年传得神乎其神,有好几个版本。让我直接获益的是,马上借光住上了亮堂堂的四人一室的大房间。下榻处解决了,默然先生心情格外轻松,他和丁尼等老友忙里偷闲打起桥牌。我在一旁当观众,顺便为他们抓拍了几个生活照。虽然是玩,默然他们可是相当认真,经常因出牌而争执,真有点一丝不苟的味道。默然先生闲暇还愿意喝点小酒,在赴剧场演出的车上还常和演员们开点不伤大雅的玩笑,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剧组首演在即,如同大战来临,他的临战不乱的大将风度,给大家带来了轻松的心态。首次跟剧组,让我感触最深的莫过于目击演员们卸车装台,他们干起活来,不分男女,风风火火,和我亲历的下乡打场、回城当搬运工的劳动场面并无二致。而担任舞台监督的老同志告诉我,李默然近两年年纪大了(近60岁),心脏不太好,才不干了,过去和大家一样干,干得还麻利呢。《李尔王》首演极为成功,作为本届戏剧节最大牌的明星,李默然在沪上掀起了一股“李默然热”,记者采访、名流会见,参加座谈,为戏剧学院学生讲课……忙得团团转。但我知道,这辉煌的背后,隐藏着多少艰辛。有一阵剧组曾传,他得了“红眼病”,我得知后找他求证,他淡然一笑说,就是角膜炎,没事了。一次演出,他忽然感到心脏不适,演出不得不“中间休息”,医生紧急过来“抢救”后,他仍坚持演出至结束。后来,有人分析,是他十分看重的戏剧家黄佐临当天未能如约来看演出,对其心情产生了影响。对此,我未能向其求证,但我已深感作为一位艺术家的不易。对于辽艺演出的《李尔王》,主流媒体评价极佳,当年我已有系列报道见报,但争论也是有的。默然先生多次在后台及多种场合向我讲述,他对《李尔王》的诠释及自己所坚持的借鉴戏曲,“体验”与“表现”相结合的表演风格。不仅曹禺、国际莎协主席对其交口称赞,余秋雨当年也有评语:《李尔王》的重量把莎士比亚戏剧节压住了……

  ●他还是

  一位喜欢思索的文化人

  有了《李尔王》剧组的接触,默然先生和我已是相当熟悉了。他曾戏称我为其“主要吹鼓手”。我们常常在文艺圈的活动中碰到,记得有一次见面是隔了好长时间,他便调侃:“一晃好长时间没看到阁下了。”他退休后仍是辽艺的名誉院长,有一次剧院排戏请我去看,安排了车接,他见到了,连发不满:“没想到孟祥棣也让车接了。”默然先生快人快语,他的批评我能接受。批评归批评,对我及由我转达的外地同行的采访要求,只要时间允许,他总是予以配合。和默然先生成为“忘年交”,使我工作获益不小。1996年,歌剧《苍原》进京演出,江泽民主席观看,默然先生就陪在身边。散场后我追上默然先生,他马上告诉我江主席对《苍原》的评价,使我抓到了这条独家新闻。默然先生连小学都没读完,但经过自修,他的文化底蕴已经相当了得。在莎士比亚戏剧节闭幕式上,大会安排他代表参演团体讲话,他把讲话稿给我看,是他自己起草的,仅用了半个小时就完成了。我看了看,文字简练,收放自如,布局得体,让我这个以文字为生的记者也不得不佩服。默然先生很爱写作,常有稿件寄我,其稿件经简单处理后,都发表了。但有一次他寄给我的稿件却让我很为难:是批评报纸的,而且目标很具体。他是认真的,曾来过几次电话询问,我只好实话实说自己的难处。后来,他退了一步:就把意见留在你们那里吧。默然先生不仅是位表演艺术大师,还是一位喜欢思索的文化人。他关注的视野由戏剧而及文化、文化市场、文化体制改革乃至社会问题。他言辞犀利,以敢言善言著称。和他在一起,常能听见他评论文化的高论。

  默然先生还是一位杰出的戏剧活动家。在他眼里,戏比天大。1988年,他访问前苏联归来,接受我的采访,谈及苏联戏剧的繁荣,最后仍忘不了对国内话剧事业振兴的呼吁。次年,我曾参与他领导的首届东北话剧节的报道工作。深感:以一位艺术家个人的魅力,凝聚起跨行政区划的三省及沈阳军区的话剧团体的力量,办成如此规模盛会,非他李默然莫属。后来,默然先生代言三九胃泰广告,掀起了轩然大波。我受命介入采访,了解到此举却是为中国戏剧节筹款,遂写出《轩然大波——李默然做广告前后》,披露事件的真相。此次采访中我才得知,他为首届东北话剧节筹款20万元,操心上火,竟差点累倒。

  ●在家里

  他一副“家庭主妇” 的样子

  在事业上,默然先生无疑为一大家,但在生活里却是一极为普通的父亲、丈夫。记得有一次我和一位摄影记者到他家采访,他正为楼里的电门保险丝被熔断无人去修而发愁。见我们到来,他眼睛一亮,不客气地请我们帮他修。修好了电门,我们都松了一口气。回到屋里,他又抱歉地让我们再等一会儿。他走进厨房,麻利地操起菜刀,熟练地切起案板上的牛肉,边切,边对我们说:“煤气高峰时,火候儿太小,不得不现在把肉炖上。我这活快,两分钟就得。”看着他一副“家庭主妇”的样子,我心里琢磨:大艺术家还下厨房?“别人听了都不信。”他看出我的疑问,轻松地笑着说,“我是回民,对做牛羊肉没说的。一般上点讲的菜,像爆肉丁什么的也能做点。我这个家是和谐的,谁赶上谁做饭。”后来我知道,只要真正了解默然先生和他的妻子、子女们的关系,了解他的为人,谁就不会对“默然下厨房、洗衣服”一类事情持怀疑态度了。

  后来,我离开文化记者岗位,和默然先生联系渐少,但有时单位搞活动让我出面请他出席,他仍是爽快答应。2010年春节过后,已经退休的我,给他家里打去电话,想拜个年。电话里传出他那熟悉的声音,他关心我退休后做什么。我说,从在报上登的照片看,您和过去没什么变化。他愉快地笑了……没想到,这次通话竟成了我和默然先生的永诀。

  默然先生离我们远去了,在我的眼里,他的背影依稀可辨,依然高大。

  孟祥棣

【编辑:刘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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