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邺都大都被“浪漳河”冲走,“浪漳河”而今已经干枯。
因为道路陌生,以为到了邺都遗址,我们的车子竟然左拐西下,一头扎入漳河南岸西侧的河道里。当发现不对劲儿的时候,倒也觉得走不走漳河大桥都是无所谓的事了——不但漳河无水,而且河道内还有一条采砂车碾出的河床小道。沿小道往北再往东,自漳河大桥下穿过,爬上岸,又回到道路的右侧。继续前行约800米,自漳河北大堤上左拐前行约200米,这才到了“邺都遗址”。
说是“邺都遗址”,只不过是曹操所筑的铜雀台、金凤台、冰井台中的金凤台遗址。门前立着曹操雕像。这儿也是河北省临漳县文物保管所所长驻地。
见到王福生所长,方知之前我们的车子碾过的漳河河底,正是曹操邺都宫殿区。
走错了路,却最亲近了曹操。
说明来意,王所长劈头就问:“你觉得西高穴墓是不是曹操墓?”
“哈哈,我是来向你请教的。”
“我觉得问题不大。1949年后,邺都遗址附近发掘了不少东汉、曹魏大墓,墓砖大都长约25厘米。西高穴1号墓我考察过,它的墓砖比我们这儿出土的东汉、曹魏时期的大墓墓砖几乎长了1倍——长约48厘米。在邺都遗址考古调查这么多年,从来没见到过这么大个儿的墓砖。西高穴1号墓墓砖太大太厚,是帝王的东西。我还特意拉出仓库里存放的我们这儿东汉、曹魏时期的墓砖,与之认真对照过,时代没有问题,西高穴1号墓墓砖,是东汉、曹魏时期的东西。”
曹操《终令》葬“西门豹祠西原”
但是,确认曹操墓,一味考察考古材料是远远不够的。
“首先必须根据文献与史料,确定曹操墓相对准确的地理位置,这个至关重要。”王福生所长说,“不然,谁发现一个那个时代的大墓,都可以说是曹操墓——现在就是安徽亳州能说,河南许昌、安阳能说,河北临漳、磁县也能说,甚至其他地方去说,你也拿人家没办法,你没以文献与史料把人家‘批倒批臭’,不去再争、不去再说曹操墓,不再来搅这个局嘛!”
确定曹操墓相对准确地理位置的关键,是西门豹祠。
建安二十三年(218年)六月,曹操颁布《终令》——
“古之葬者,必居瘠薄之地。其规西门豹祠西原上为寿陵,因高为基,不封不树。《周礼》冢人掌公墓之地,凡诸侯居左右以前,卿大夫居后。汉制亦谓之陪陵。其公卿大夫、列将有功者,宜陪寿陵。其广为兆域,使足相容。”
建安二十五年(220年)正月,曹操临终前颁布遗嘱性《遗令》——
吾夜半觉(醒来),小不佳;至明日,饮粥汗出,服当归汤。吾在军中,持法是也。至于小忿怒,大过失,不当效也。天下尚未安定,未得遵古也。吾有头病,自先著帻(头巾)。吾死之后,持大服如存时,勿遗。百官当临殿中者,十五举音(以礼哭丧);葬毕,便除服;其将兵屯戍者,皆不得离屯部;有司各率乃职。敛以时服,葬于邺之西冈上,与西门豹祠相近,无藏金玉珠宝。吾婢妾与伎人皆勤苦,使著铜雀台,善待之。于台堂上,安六尺床,下施繐帐,朝脯设脯糒(食物)之属。月旦、十五日,自朝至午,辄向帐中作伎乐。汝等时时登铜雀台,望吾西陵墓田。馀香可分与诸夫人,不命祭。诸舍中无所为,可学作履组卖(做鞋卖钱)也。吾历官所得绶,皆著藏中。吾馀衣裘,可别为一藏。不能者,兄弟可共分之。
如果说《终令》泛泛而谈,《遗令》则事无巨细,是一份真正的遗嘱——安排妻妾住房、如何就业,交代遗物分割方法等。
在《终令》中,曹操墓在“西门豹祠西原上”;在《遗令》中,曹操墓“葬于邺之西冈上,与西门豹祠相近”。
西门豹祠,就此成为破解曹操墓地理方位的关键。“在邺地,自古以来能够查到的西门豹祠有4处:其一,在河北古邺城遗址邺南城仁寿门附近,年代最早可追溯到北周(557年~581年)时期;其二,在河南安阳安丰乡丰乐镇村,年代最早可追溯到北宋嘉祐年间(1056年~1060年),‘嘉祐碑’目前还立在西门豹祠遗址上。其他两个西门豹祠,最早只能追溯到明清,在临漳县城等,对寻找曹操墓几乎没有什么用处,不必再说。”
河北省临漳县文物保管所前所长乔文泉先生站在邺南城西门豹祠遗址上,曾推测河北省临漳县习文乡东太平村发掘的一座曹魏大墓是曹操墓——其“恰好在仁寿里西门豹祠之西六七里,周围是平原,与曹操诏令所指的‘西原’相合”。
尽管这座大墓规格很高,也出土了相当精美硕大的绿釉瓷器,但这一说法没有得到学界认同,甚至难以听到质疑。
沉默,是可怕的。
与之相比,西高穴“曹操墓”质疑连绵,倒是幸运的。
建安二十五年正月,曹操颁布遗嘱性《遗令》:“吾死之后……葬于邺之西冈上,与西门豹祠相近……”西门豹祠,就此成为破解曹操墓地理方位的关键。图为河南安阳安丰乡丰乐镇村西门豹祠。
河北邺都遗址邺南城仁寿门西门豹祠,年代最早可追溯到北周时期,一些学者曾因此推测河北省临漳县的一座曹魏大墓是曹操墓。
首席记者 于茂世 文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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