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语翻译家高莽:相遇“诗歌的月亮”阿赫马托娃(2)——中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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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俄语翻译家高莽:相遇“诗歌的月亮”阿赫马托娃(2)
2010年06月07日 13:26 来源:文汇报 参与互动(0)  【字体:↑大 ↓小

  独立之翻译

  “你,进入我最后一个梦,”

  (剧本《序幕》选段)

  高莽翻译过许多俄苏文学作家作品,但阿赫马托娃是他最放在心里的一位。每次去圣彼得堡,他都不辞路途颠沛,到西北郊的科马罗沃镇、女诗人埋骨之处,献上一束鲜花。

  “有时,我到得挺早,可看到还有比我更早送到的鲜花放在墓前。我很感动,许多人在惦记着阿赫马托娃呢!”

  后人在阿赫马托娃的遗物中,发现一个旧信封,里面有一些不分序列的长短稿片。

  据考证,这是她在1943至1944年没有完成的剧本《序幕》,内容是女主人公(诗人兼演员)与“来自未来的客人”的散文体对话。1944年她回到列宁格勒时,把原稿全部销毁,至60年代,又想恢复此作,于是把记得的部分写了出来,题为《序幕,梦中梦》。

  1989年是阿赫马托娃百岁冥诞之年,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到苏联本国,人们为女诗人举行了极为盛大的纪念活动。前苏联一本文学杂志的阿赫马托娃专号把“遗物”整理后刊登出来。

  20年来,高莽仔细地研读这些“残片”,不下数百遍。

  “如果没有对苏俄文艺界的深刻了解,就无法看懂。她大段地回忆过去,涉及大量活跃一时的作家、诗人、舞蹈家、音乐家和艺术作品中的人物。她没有写完,没有形成结构,诗的意境神奇梦幻,叙述的主线抽象多变,很难翻译。”

  近两年,他开始着手翻译《梦中梦》,“基本翻完了,可是没时间加工”。他的翻译习惯是,第一遍完全“生译”,不看任何参考书和辞典,而后,开始浩大的精修工程,从一个词、一种语气、一个地名,到每一句译文结尾的最后一个字,都要反复挑选,以合乎“韵律”。

  不达到自己能力的极限,他不愿意仓促献给读者。

  在“译者前言”里,高莽常常不客气地批评自己“能力有限”,这不是一般的自谦,而是具体的坦白。他在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帕斯捷尔纳克的散文体自传《人与事》的译作前言中写道:

  “我担心一部重要的文学作品会被我的译文糟蹋了。帕斯捷尔纳克的文字对我来说过于艰深。于是我邀请老翻译家桴鸣来协助。两篇自传中,不少部分是论述音乐、绘画、诗歌和哲学的。宏论玄虚而又难以琢磨,思想跳跃幅度极大。我们二人都觉得跟不上作者的思维变化,所以对译文的理解与表达难免有不足之处。”

  “帕斯捷尔纳克的句子结构一般来说都相当复杂,大套小,长套短,原作用词往往类似我国五四运动前的文字。他喜欢用词的古义、旧义而不是新意,又不追求文字的简练,相反,造句十分庞杂。在翻译过程中,我和桴鸣都想保持原文的风格,然而很难做到满意。桴鸣认为我的译文缺乏原文的艰涩和复杂性,用他的形象的话来说,‘帕斯捷尔纳克的文字如同我们吃的麻花,句子长,意思层次多,全都拧在一起。’原作中作者的主观感受很强,处处流露出纯主观观察事物的色彩,因此就出现了奇特的比喻,不寻常的修饰语,以及古怪的词组搭配。遇到这种情况时,我们还是尽量追随原文的用词,未敢擅自改动。……”

  在译作《爱》的前言里,高莽同样写道:“阿赫马托娃十分讲究诗学。对每首诗,长期推敲,反复修改,不到满意不罢休。我在翻译中深感能力有限,难以表达她的创作中的全部艺术特色,包括诗的形式、韵律、音响,甚至辞组。好在国内还有几位同行也译过她的一些作品,可以相互补充对方的不足……”

  “文学翻译很难,不仅流汗,还要倾入全部心血,还要有独立的思考。”高莽对记者说,翻译的年头愈久,他愈发感到“非常艰难”。

  “裴多菲那句诗译,‘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是我最佩服和最欣赏的,译到这个份上,是我梦想中的境界。”

  在俄罗斯,他看到李白的诗“8句中文翻成20几行俄文,变成一个故事了,让人失去遐想,全部堵死”。这引发他的思考:“不是一句俄语一句中文都对得上就是好的翻译,翻译不可能真的把一切原作的意思都表达出来。好的翻译就像重新创作一样,按原著的思路往下走,可以自由游走,但不能离开主线。”

  退休后,高莽“一手画笔,一手译笔,自由痛快,酣畅淋漓”,而今随着步入老年,他不得不放慢了工作的脚步,但吟哦在嘴边的句子更加深沉、凝练、优美。

  阿赫马托娃与“来自未来的客人”之一,她的中国译者,在梦一般的诗国里,轻声漫话。

  (注:本文中所有引诗来自《爱——阿赫马托娃诗选》,乌兰汗译,外国文学出版社,1991年9月第1版)

  左手画画 右手翻译

  “文革”以后,高莽担任《世界文学》主编时期,有一位读者写来“抗议信”,质问编委会:“偌大的中国有那么多杰出的外国文学工作者,贵刊为何选择了一位画画的人当主编?”

  高莽哑然失笑。当时,社会上正流行着“高莽绘”的《马克思恩格斯油画画传》和《外国名作家传》,难怪读者认定这是个“画画的”。误会已经产生,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自己编的刊物上配插图再也不署“高莽”,直到退休后。

  至今,还有许多人不知道画画的高莽就是翻译的乌兰汗,翻译的乌兰汗就是画画的高莽。一次,在一列火车上,两个乘客吵了起来,一个说,乌兰汗是我们蒙古人,乌兰就是蒙语“红色”的意思,还能有假?另一个恰好是高莽的朋友,他急忙说,我认识乌兰汗,他是东北哈尔滨人,千真万确!

  要问老先生,为什么搞出这么混乱的“双轨制”,他瞪大了顽童般的眼睛,显得很无辜,“我一生中究竟用过几个笔名,记都记不全了”。

  其实哟,连“高莽”都不是他的本名。

  初译屠格涅夫

  解放前的哈尔滨,是一座各种势力渗透、各国侨民混居的大城市。10岁的宋玉楠入读位于南岗区花园街的基督教青年会学校,语文使用的是帝俄时代的俄语课本,英语课本则寄自美国,同学多为十月革命后流亡到哈尔滨的俄裔,中国人不多。

  在这里,“宋玉楠”这个名字几乎消失了,同学们亲昵地以“四儿”来称呼他(在家排行老四),语音一转,听上去像英文里的“Sir”(先生),挺尊重。

  少年时代留下无数美好的回忆:班上和睦的“联合国”气氛,每届毕业典礼后举办的“白色舞会”,为纪念普希金去世100周年举办的侨民集会,黄昏苍茫时南岗教堂的钟声,寒冬飘雪下东正教的圣诞夜,每年丁香花开时,俄罗斯同学领头去抢着找代表幸福的“五瓣的丁香花”……环境使然,少年对俄国文学的痴迷也越发加深,17岁那年,他以“雪客”为笔名在当地《大北新报》上发表了第一篇译文——屠格涅夫的散文诗《曾是多么美多么鲜的一些玫瑰……》。

  “雪客”这个笔名,寄托着少年对家乡的眷恋。“哈(第三声)尔滨”,光是舌齿间轻轻发出这个声音,都让他感到“无比动听”。

  从学校毕业后,年轻人来到《北光日报》做翻译,也编副刊,改名高莽。他用“小四”发表了一些译诗和漫画,用“肖儿”为笔名译来的苏联诗歌和歌词,还由音乐家刘炽配上曲,在哈尔滨大唱过一番。

  一个人的座谈会

  “哈尔滨那时候的情况,现在的年轻人都难以想象。”老先生回忆说,拜日本奴化教育“所赐”,人们讲的都是一种不中不外、东拼西凑的语言。

  兴趣广泛又多才多艺的高莽渐渐对翻译产生了动摇。“敌伪统治时代,翻译官就是日本走狗。我不想当走狗,可是又放不下俄罗斯文学的魅力,陷入矛盾。”

  “何焉”就成了这一时期他主要使用的笔名,像是不断地反问自己:这是何苦来哉?

  这之外,“野婴”、“野炬”、“竹马”等都是他的笔名。1948年,戈宝权途经哈尔滨去苏联,他从地方报纸上搜集了一份俄文译者的名单,准备召开一个苏俄文学翻译座谈会。

  高莽提前到达会场,看见身穿一套西装的戈宝权先生在会场走来走去,不时看表,“哈尔滨人怎么这么不守时间?”

  “还有谁?”高莽怯怯地问。

  戈宝权拿出名单,念了一遍,递给他看。

  “这些人都到了……那名单上写的都是我的笔名……”他颤颤悠悠地对戈宝权说。

  戈宝权大感意外,对这个才能突出的年轻人十分器重。在“一个人的座谈会”上,针对高莽的烦恼,他启发道:“看译的是什么作品,是为谁而译。”简单的几句话,马上解开了高莽心里的疙瘩。

  从那之后,“何焉”消失了,一个新的笔名“乌兰汉”出现了。

  “乌兰”是蒙语中红色的意思,“汉”是中国人的意思,“我想当一个红色的中国人”。

  后来,高莽又把“汉”改为“汗”。“我想表明,翻译工作之难,需要付出很大心力,如同流血流汗。”

  从此,他翻译的大部分文学作品,用的都是“乌兰汗”这个名字。其它还有“秀公”、“海子”、“谢桃”等……皆各有所本,有一段寄托,但随意性也较强,没有沿用下来。

  两样都舍不得

  画画是高莽的兴趣和天赋。“拿起笔,我就想画,有时候就像着了魔,不知不觉就画上了。”

  过去的年代,画画给高莽带来了不少麻烦。画反对浪费的漫画,竟扩大成了新中国成立后美术界第一宗大批判;一次群众集会上,顺手画了前面一位领导的后脑勺,会后被有关人员查问“是何用意”,吓得张口结舌;“文革”前,他在给旧同事的信里画了一只小鸟,“文革”期间,被军宣队怀疑是让对方潜入香港的“指示”……

  劫后余生,他越画越起劲,恨不能把世界各国杰出文学家和自己见过的本国艺术家、作家都画一遍,配上画传。妻子对油画颜料过敏,他舍弃了油画,改用水墨,但技法还是“油画”的。“水墨画的讲究,一笔成形,我不是太拘泥,一笔不行再添一笔,看最终效果嘛!”他很得意,自己善于抓“神”,不是“画”得像,是用画笔“译”得像。

  “现在收录在翻译家词典里用的是乌兰汗,文学词典里用的是高莽。我想尝试,一个人是不是可以做两件不同的事情。其实我很清楚,如果舍弃任一样,我在另一样上的成就都会走得更远。但我两样都舍不得。所以,就这样吧,我很满意!”

  许多年前,高莽有一次在苏联一家旅社里,发现房间里摆的一盆绿色植物,质洁姿美,十分喜爱。他拍成照片,寄回给女儿,让她代查,这植物叫什么名字?

  女儿回信,写道,她问了搞植物研究的朋友,它名字叫做“绿梦”。

  绿梦,多么美的名字。生性浪漫而热烈的高莽陶醉了。只是,又过了很多年,他不无失落地得知,原来“梦”乃“萝”字草写之误,人家真名叫绿萝。

  “多美的误会啊。人生中充满这种误会。”高莽眼里满含笑意。

  本报驻京记者 吴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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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隶巴人的原贴:
我国实施高温补贴政策已有年头了,但是多地标准已数年未涨,高温津贴落实遭遇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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