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孔，我在十一年前参加过。

　　那时有个大型的国际儒学研讨会在大学召开，期间代表们要去参观江南贡院——过去书生参加科举考试的地方。我们一班修读古典文献的学生，就穿上戏服般的古装，扮成书生，其中有个拜祭孔子的仪式，以示对圣人的尊敬。

　　不过，年轻人里面穿衬衫或内衣，外套古装，脚穿皮鞋或球鞋，彼此看对方的怪相，犹自笑个不停，整个仪式只是为了场面的需要而煞有介事，更别说严格按照古礼行事了。

　　这样的事情经常发生，而且还在发生。祭祀或不祭祀不是目的，只是手段，缅怀或抛弃圣贤，都是为了现实需要。发思古之幽情？那是闲暇时间才做的事。对政府、企业来说，“文化搭台、经贸唱戏”是市场经济时代商业与文化结合，或者是商业披上文化外衣的最佳说辞。

　　其实中国的祭祀文化在商潮的冲击下早就“从善如流”了，黄帝、炎帝祭祀总是与旅游节、文化节或经贸洽谈会如影相随。九十年代，山东打起孔子牌，出现了孔府家酒、孔府宴酒，让人产生喝酒这样的豪放之举与知书达礼的圣贤也有关系的错觉，更带点高雅，一度卖得红火不已，当地又有孔府牌香烟，印上孔子头像，恍惚间孔圣人成了钟情烟酒的瘾君子。

　　不过，古人的遗产没有专利权，如果能够造福百姓、促进经济，孔子大概也不会反对。至少说明人们还没有忘记孔子，就让政府、商家、文化人、学者各用其名、各取所需吧。

　　“孔家店”在中国大陆经过文革的痛苦洗礼后，得以重新开张，而且开始转为官方主祭。正在“去中国化”的台湾，每年还会记得孔子，由政府主祭，向他唱“Happy Birthday”。两岸都在孔子诞辰的那天抚今追昔，“一个孔子，各自表述”，却不能“一个中国，共同表述”，孔子若有知，只能“子在峡边曰：逝者如斯夫！”

　　来源：新加坡联合早报 作者：周兆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