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事按序排队,是一个人自觉、自律、自尊的象征,也是人类进入现代文明的标志。
本人在内地生活四十多年,但离开那里时却不适应排队,因为缺乏这个习惯。记忆中只有在六十年代初,每逢买粮买煤时,才会在瑟瑟寒风中排队。那时不论买什么都要凭票凭证,尤其是粮与煤,每家都有一个供应本,因为粮站少(煤站更少),所以每买一次粮,都要起五更打黄昏,到粮站排几个钟头的队才能保证在当日买到,否则次日还得再来过。那时虽然商品紧张,但人们却很自觉、自律,很少有不排队硬挤的现象。遗憾的是,文化大革命后,这个好现象就不复存在了。不论买什么都靠硬挤,凡此场合,人高马大不讲秩序者先得,自觉自律与老弱病残者只有摇头叹气唏嘘而去的份儿。
十几个钟排队买书 今古奇观
八十年代定居香港后,才发现原来香港人在公众场合干什么都排队,觉得很新鲜。
香港人排队在世界上是出了名的:大到五十年代香港大缺水数万人每日排长龙(香港人称长队为龙)取水;九十年代近百万人连夜排队认购“北控”股票;以及去年底的“领汇”股票50万人排队认购事件等。小到银行理财,马会买六合彩,邮局买邮票,麦当劳买快餐,7字店买香口胶,书局买书买报等。总之,在香港需要轮候办事的地方都有人龙。一九九七年会议展览中心举办国际书展,香港人竟能费时十几个钟头,排队十数里,从会展中心一路绕行排到骆克道,几近铜锣湾,目的就为买一本书,还是一本漫画书。尤其那些年轻的漫画发烧友,为了买一本心头所好,竟可以在地上铺张报纸一坐一躺就是十几个钟,精神可嘉。第二天记者问他们辛不辛苦,一班年轻人却笑笑回答“一滴都唔辛苦,好好玩。”精神可嘉但又匪夷所思。世界上恐怕只有香港人才有如此场面。
买书排长龙,公立医院看病登记排长龙,上下班搭巴士也要排长龙,这是因为人多,但两三个人在柜员机旁取钱,在餐厅买饭,在地铁站买票、八达通充值机充值等,他们也照样自动排成一队。有一次我去澳门在港澳码头买船票,因为前面只有两个人,我就没有排队站在一边,等到前面两个人买完票轮到我时,后面的人却将手伸进了窗口,我同他理论时,他却说因我没有排队误以为我是陪人买票的。不能不说香港人的排队精神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本人上世纪八十年代移民香港不久,曾给可爱的香港人总结了4个字:“自觉、自私”,得到过许多人的认同。排队便是自觉的主要表现之一。其实要说自觉自私,每年的派米、公共场合下的派礼品等活动,场面最为典型。派米是有关慈善机构为关心长者在“青黄不接”季节(旧时遗留之习风),由一些商团捐钱,买些食用大米利用球场或公共场合派给60岁以上的老人家及有需要人士,每逢此时,自然有大批公公婆婆排队领米,这时就会见到,为了领到一袋米(约2斤左右),许多长者不辞辛苦一次次排长龙,其目的就是为了领多一袋米。
香港人最怕罗湖海关排队
香港人排队简直到了“痴”的程度,他们不仅能在公共场合自觉排队,而且不论排多长、排多久,一点怨言都没有,购物、买股票、买车票、搭车、吃饭、旅游甚至进厕所,只要看到有队伍,就会问都不问自觉排在后面。这种“痴”在香港还无所谓,但到了内地可就惨了。有一次我们几个记者从武汉到孝感采访,到了火车站买票时见有人排长龙,我们也就自动排在了“龙”尾,可过了半个多钟也不见队伍移动,后来我们一个记者走过去一看,才知道售票窗前面挤满了人,而且不断有人从后面直接挤上去买票,后面排队的人简直成了被人愚弄的傻瓜。
排队虽然已经成为香港人生活中的一部分,但对有些排队香港人还是谈虎色变。那是过年过节,香港大批市民涌到世界上最繁忙的海关——深圳罗湖海关“排长龙”、“打蛇饼”准备返内地乡下会亲度假。冬天还好过一些,夏天30多度的气温,尤其是深圳一方又没有冷气,几千成万人从一楼到三楼层层绕着铁栏杆像圈在栏杆里面的动物一样几个小时内绕行排队,那种空气那种闷热那种感觉,真是“难与君说”。每逢此时此地一个个无不唉声叹气,许多人发誓再也不会在这个时段回内地了,但好了伤疤忘了疼,下次节假日一样打点行李拖家带口去排去挤,没办法,亲情重要。
香港人不仅自己能够自觉排队,而且敢于同那些不排队的人作斗争。香港是个国际城市,生活在这里的有不同国家、地区,不同人种,不同民族的市民,有些民族包括欧洲一些发达国家如意大利等国家的人就没有排队的习惯,所以即使在香港也经常会遇到不排队的欧洲人,每逢遇到不排队的大个子欧洲人时,不习惯不排队的香港人就会用流利的英语要求他们到后面排队。本人有一次在湾仔会展就亲眼看到一个欧洲人因为不排队先被语言警告(不知是否听不懂英语),无效后,被两个年轻人从队伍中拖出来的场面。
排队与人多地少有关
香港人为什么喜欢排长龙,有人说,因为是龙的传人。其实这种幽默的说法并无根据。实事求是的讲,香港人之所以养成了自觉排队的好习惯,完全是受曾经统治香港150多年的英国人的影响。
在西欧人的眼里,排队是文明之举,而且是处理不必要竞争的公平解决途径。而在所有欧洲国家里,又以英国人为最出名的排队能手,所以英国人与俄罗斯人、波兰人共同享有最精彩的排队民族称号。英国人认为,排队能避免与陌生人之间的身体接触,英国人讨厌人贴人,人挤人,最讨厌别人在他脖子后面吹气,因此英国人的队伍人与人之间都保持一定的距离。英国人另一个排队的理由是,排队这个形式能令大家心平气和,及可避免性侵犯的行为。所以有人说英国人之所以能够享有不轻易发脾气的好名声,与他们循规蹈矩的排队作风有关。
香港人有排队的习惯除受英国人影响外,还与地方小、人流多有关。香港是世界上人口最稠密地区之一,如果面对各种人流多的公共场合缺乏一种自约自律的良好秩序,那么可想而知这个场面会是一种什么情况,所以当香港进入一个物资较富裕的社会阶段后,富裕的市民自然会渴望一个有秩序的文明社会环境。由于排队能够公平地分配时间并可以避免乱糟糟的环境,因此在港人眼里,一组队伍简直象征着一个理想社会的浮雕,队伍中每一个人各自都有自己的位置,而且和平相处,文明进退十分和谐美妙,所以即使排上一天一夜,也不觉得疲劳与烦躁,其耐性绝对令人咋舌。虽然香港人在亚洲算作排队能手,但也不意味着香港人对队伍绝对的忠诚,这另类景观是,当超级市场埋单处有几行平行队伍时,香港人常常一手拎住一大堆东西,一边睁大眼不停左顾右盼地伺机跑到移动较快的那组队伍中。其实,这种现象在通往内地的海关出入境排队场合上表现得更为突出。
衷心希望香港人排队的优良传统能够发扬下去。(摘自香港《紫荆》杂志;作者:于彦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