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春,谢延信的岳父又先后患上肝硬化、癫痫等病。别的老人住院大都由儿女轮流伺候,可延信却是一个人在医院里夜夜守着岳父,没人替,无人换,困了就趴在床沿打个盹,实在顶不住,就和衣躺在病房的地板上。
为了给岳父治病,延信遍寻偏方。拔茅草根时,他的双手被勒得出血;找不到给岳父治病用的白眉豆,他就买来种子自己种。岳父因肝硬化引起双腿浮肿,他每天用热水给老人烫脚、按摩。因为疼痛,岳父在按摩时忍不住叫骂,延信始终笑着安慰老人:“爹,别急,一会儿就好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岳父瘫痪在床整整18年。18年间,延信每天坚持给岳父翻身、擦爽身粉,每天背老人晒一次太阳,往老人住的小屋里洒一次花露水。18年来,岳父从未生过褥疮,也从未穿过一件尿湿的衣服。就在这18年里,延信硬是靠着偏方和按摩,使岳父由卧床不起到能扶着凳子慢慢走路了。
1992年春,岳父病情加重,岳母看到女婿没日没夜地操劳,不让他为岳父继续治疗了,可延信硬是借了1000元钱,用平板车把岳父拉到10公里外焦作市最好的医院去治疗,又一次把岳父从死亡线上拽了回来。
1996年8月的一天,67岁的岳父要走了。这天下午,已昏迷了两天两夜的老人突然睁开双眼盯着延信,嘴张了又张却发不出声音。延信知道岳父的心事,他再次跪下承诺:“爹,您放心,只要我有一口饭吃,就不会让俺娘和弟弟饿肚子。”听罢延信的话,老人两行眼泪流了下来,安然地离世。
送走了岳父,延信把主要精力转到对岳母和内弟的照顾上。1983年,他接替岳父成为朱村矿的一名煤矿工人。此后,他们一直住在矿上照顾给他们的两间不足20平方米的平房内。岳父去世后,因平房拆迁,谢延信一家搬到了50平方米的楼房内。为了让多病的岳母经常晒太阳,他把朝阳的一间房让给岳母住,怕岳母冬天屋里冷,他又花700多元给岳母屋里装上了暖气,这在全楼都是第一家。而谢延信自己住的屋子里却一直没有通暖。
为了给岳母补充营养,平时逢年过节才吃肉的延信,经常买来羊肉、羊杂让岳母吃;岳母双手不能沾冷水,家人的衣服全是延信洗;老人头疼脑热患病后,延信守在病床前喂水喂饭、端屎端尿。今年84岁的岳母,眼不花、耳不聋,乡邻们都说,老太太有福气,找了个比儿子还亲的女婿。
内弟彦妞每次外出都找不到回家的路,几乎都是延信满大街去找回。延信牵着傻呵呵笑着的内弟回家,成了邻居们熟悉的场景。有时内弟解完大便后不知道擦,弄得满身是屎,延信帮着换洗衣物,从来没有对内弟呵斥过半声。尽管内弟痴呆,但每当有人问他:“彦妞,谁对你好?”他都会嘿嘿一笑:“俺亮哥!”
延信在自己生活上能省就省,4元钱一双的塑料凉鞋补了又补,一穿就是6年;一件衬衣白天穿脏了,晚上洗洗第二天再穿,整整穿了10年。1985年春节前,为了省3元路费,他骑车340里,从矿上回滑县老家看望母亲,到家后累得倒在床上不会动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谢延信越来越觉得有些力不从心,常常感到头晕眼花。1990年,他因高血压晕倒,住院抢救过一次。病好后,医生让他安心休养,矿上也把他照顾到井上工作。谢延信舍不得花钱治病,听说中医用偏方醋泡黑豆能降血压,他一吃就是13年,没花一分钱买过一片药。
他积劳成疾,一年间三次被送进医院抢救,当救护车启动时,白发苍苍的岳母抓住车门喊:“我的儿啊,你可要挺住呀!”
积劳成疾,延信终于撑不住了。2003年,他突发脑溢血不省人事。当救护车即将开动的刹那间,80岁的岳母紧紧拉住车门,发疯似地对躺在担架上的延信喊:“我的儿啊,你可要挺住呀!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咋办呀!”
2003年8月到2004年8月,因患高血压,谢延信三次被送进医院抢救。脑溢血不仅造成他步履蹒跚,更严重损伤了他的记忆功能。如今,他对以前的事情多数都不记得了,甚至说不出父亲的名字。问他什么问题,他大多嘿嘿一笑,摆摆手,有些歉疚地说:“说不好,不记得了。”
或许是孝心感动了上苍,前妻去世将近10年后,幸福终于降临到谢延信的身上。1983年9月,同村的谢粉香走进了这个家。
谢粉香的前夫也是位煤矿工人,因病去世后,撇下了一男一女两个孩子。粉香的姨妈给说媒时特别介绍,延信在岳父住院的几个月中,夜里都是睡在病房的水泥地上,就是亲生儿子恐怕也难做到。这些话深深打动了粉香的心,“一个能对前妻父母那么好的人,对我能差吗?”
再婚后,夫妻俩聚少离多。延信在焦作煤矿伺候岳父岳母和傻内弟,谢粉香在老家替延信抚养女儿、侍奉四位老人、耕种10多亩责任田,每隔一段时间还要到矿上为丈夫的岳父岳母一家拆洗被褥,去时还要带上粮食。
谢粉香和谢延信又生了一个女儿。1985年初,延信兄弟分家,他们分得了5斤油和3间破瓦房。就这5斤油,粉香和4个孩子吃了整整一年。日子再难也要过,为了不让丈夫分心,粉香利用庄稼地每年的微薄收入以及儿子外出打工挣下的钱,在10年后,硬是拆掉了旧房,一砖一瓦建起了三间两层楼房,三间配房。
儿女们长大成家了,延信的身体也慢慢不听使唤了,善良淳朴的谢粉香接过了孝心接力棒。她现在陪一家人住在焦作,像对待自己的亲人一样伺候起延信前妻的母亲和弟弟。延信的岳母也把她认作了续闺女,“这闺女好,和小亮对俺一样,有这样的女婿和闺女,俺这老婆子真是前世烧了高香啊!”
采访结束,记者问谢粉香,为啥生活这么难,还要跟着老谢?粉香快人快语:“俺就图他一个人品好!如果天天闹别扭,就是一天吃三顿肉也不香。像我们这天天乐呵呵的,一天喝三顿糊涂粥都觉得香。”
记者问谢延信,将来的日子还有什么打算?延信慢慢地说:“我身体不中了,还有粉香,粉香身体不中了,还有我们的女儿、儿子、儿媳,我相信他们也会像我那样继续照顾好老人和弟弟!”
孔子的一位弟子曾问他什么是“孝”,孔子说了两个字:“色难”。意思就是,要始终和颜悦色地面对父母,很难。而延信面对亡妻的父母,是难上加难。但他做到了,而且一做,就是1/3个世纪。
这个故事绵延了三十多年,这个故事还将继续下去。
(记者 曲昌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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