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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300年来,林妹妹被不同代人反复诠释,我们对于现代女性的梦想不断地重又映射进红楼里,对她的寓意也随时代不断变迁
★ 本刊记者/孙冉
《红楼梦》英译本的名字是“The Dream of Red Mansion”。一位海外读者曾套用时下流行的那句话直译为,“梦想照进红房子”。
近300年来,林妹妹被不同代人反复诠释,世人对于时代女性的梦想不断地又照回到红楼里。
黛玉进贾府时11岁。50年前,王文娟扮演的林妹妹走进贾府的时候32岁。时隔30年,陈晓旭踏进红楼的时候年仅18。如今,又过20年,又一个年方18的女子踏入红楼梦中,带着对于林妹妹的崭新诠释。
三代林妹妹,诠释出三代人对这个角色的不同理解,也演绎了自己各自的不同命运。
王文娟:因为林妹妹无法再上舞台
1958年,王文娟主演的林妹妹走上舞台,她32岁。当时这台戏,是作为越剧向国庆十周年的献礼剧目,编剧是徐进。恰逢春节,越剧《红楼梦》连演54场,场场爆满,观众统计有8.6万多。
1960年,越剧红楼梦剧组去了香港,引起轰动,当时美国、东南亚的越剧迷纷纷赶来观看,台湾的一些观众甚至转道他国过来看。由于蒋介石是宁波人,也很喜欢越剧,他去台湾时,就带了一支越剧团。团里的姐妹们解放前都是和王文娟一起唱戏的,这一回见面已是天各一方,自是激动得抱头痛哭。
因为舞台剧空前成功,香港金声影业公司进而建议拍成电影。总投资达70万元,这在当时很不容易,电影历时一年拍摄完成,其间吸取了很多香港观众的意见,导演岑范也花了很大功夫努力缩小从舞台剧到电影的距离。可以说这部电影是通过无数的舞台实践和众人的智慧的打磨,慢慢精炼出来的作品。
电影从1962年11月21日起,在香港连续上映38天400余场,观众近40万人次。
但是在内地,电影公映了没几场,就不让演了。武汉一个文化局的副局长看完戏说,“什么才子佳人,不健康”。而在1961年春天,朝鲜金日成来访时,周总理还调王文娟他们去杭州为金日成一行演《红楼梦》。
文革时,王文娟没少被批判,最厉害的一次批判会是在中苏友好大厦。一边放《红楼梦》一边批判,电影放到林妹妹出场时,只听得造反派叫,“你们看,女阿飞出来了!”全场哄堂大笑。
1978年,电影《红楼梦》重新拿出来放映,由于人们很久没看这样的电影了,一下子轰动起来。上海第一轮先放,36家电影院24小时连映,中间只有几分钟换场时间。后来放到杭州、再到县城、一直放到生产队、山沟沟,连偏僻的少数民族地区都放了。
有次王文娟到云南去慰问演出,当地陪同的同志向老乡介绍她名字,老乡们并无反应,介绍是演林妹妹的,就轰动起来,都过来与王文娟握手。
之后,越剧遭遇戏种滑坡的现实。过去全上海36家剧院演越剧,每个剧场每天演2场。后来剧场越来越少,戏曲慢慢失去了观众。
越剧电影《红楼梦》因文革大歇13年,这期间林妹妹王文娟再没有机会登上舞台。那时候她是人们眼中的“女阿飞”、封建残余,在越剧团也没有任何角色。领导说她不能上台,一上台就让人想到到了林妹妹。
直到1976年,王文娟终于再度登台,扮演一位纺织女工,台下跟着起哄,喊着王文娟终于又看见你了。可这一次,王文娟感到自己已经不会演戏了,跟个木偶似的。心境也不对了。
那一年,王文娟整50岁。
陈晓旭:从舞台表现到体会心理
1987年王文娟61岁。那一年,电视剧版《红楼梦》剧组刚成立,新一代林妹妹——陈晓旭曾来拜访过她。
陈当时想来学艺,王文娟只教了句“不容易”。在她看来曹雪芹笔下的林妹妹显然与其年龄不符,她的生活经历,她的文化修养,不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子所具有的,让18岁的女孩演绎这个角色,也有些吃力。
越剧里的林黛玉,可以通过坐、念、唱、打来表现,而镜头跟前的林妹妹却只有以心理活动表现心理活动了。
而怎样把握林黛玉的心理“却要看个人的经历和理解”。陈晓旭带着这句话走进《红楼梦》后,拍了红楼梦,走进了林妹妹的内心,可再也没见她走出来。直至最后出家,还是抛不开林妹妹身上那份哀愁。
有一次,她们这些演林黛玉的演员一起在广州演出。王文娟见到她时的感觉是,陈晓旭的性格很孤僻,头上戴朵白花,不和任何人说话,一个人站在一边。她虽认识王文娟,但对人也不很热情,一个人安静地坐在一边。
王文娟发现,林妹妹这个角色,最终投射到她们这些表演者身上的影子各不同相同。有些人从角色中体会到了阴霾,有些人体会到伤感。她却体会到真实。
她在复旦大学讲解《红楼梦》时谈道,很多人对林黛玉有误解,认为她只会哭,只会使小性子。这都是演员误导的。她说,林黛玉这个角色是个内心复杂的人,不能把她单一化,很多人只知道林黛玉的哭,却不知道林黛玉也有快乐的时候、笑的时候,是跺着脚笑的,“这不是我胡说的,是书里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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