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春节前"太平轮"沉没事件 932人遇难(图)(2)
不想,“太平轮”急解救生艇不成,船长发觉舱内也已经进水,便以全速向附近一个小岛驶去,但此时船身已渐向右侧倾斜,船速也越来越慢。更要命的是船上突然发出“轰”的一声巨响,原来是锅炉发生了爆炸,有的人被气浪冲进海里,也有的人赶紧跳海逃命,但绝大多数落水者均因当时天寒而冻死或溺毙。
最后的结果是,在“建元轮”沉没45分钟后,“太平轮”也于1月28日0时30分跟着沉没了。
海难发生后不久,一艘名为“华尔蒙哥号”的澳大利亚军舰刚好路过此海域,他们见状立即投入救灾,并救起35名(30男5女,30名男性中包括2名“建元轮”船员)乘客,但有一位女性因体力不支死亡。
1月28日凌晨3时许,由海岸电台转发了“太平轮”出事前发出的最后呼救,但时值戒严期间,“中联公司”只好延迟至早上5时后才进行营救探查工作,他们向军方借用一艘登陆艇,于1月28日上午驶往出事海域;当天下午1时30分,公司又向“中央航空公司”租用飞机一架,派员飞至出事地点,但因水深浪急,登陆艇在白节山灯塔附近四处兜查达5小时之久无果,包机也在该处上空低飞观察2个多小时,只见海面上有一层黑色燃油漂浮水面,毫无遇难者迹象,只得返回上海。
最后官方发布这次海难事故的获救人数是36人,有932人遇难,损失极为惨重。
赔偿执行非常困难
“太平轮”沉没的事件发生后,在亚洲甚至在世界航运界都是一个大事件,让很多有关的人与无关的人都感到很痛心。
对这起让世人震惊的大灾难,许多媒体都作了报道和评论。其中《大公报》在《轮船失事原因》一文中分析:造成此次灾难的原因首先是抗战胜利后轮船大量增加,船员素质低下,仅持准考证就可驾船;其次船运公司不注重救生设备,“中联公司”的华联轮10条救生艇有9条漏水……
浙江《东南日报》在《太平轮事件
的社会因素》社论中更是认为:“这次事件的原因很多,第一是不负责,无纪律。在现今社会上早已成了风气,一般心理上说人命如儿戏是一个基本原因……社会的缺乏进步与没有秩序皆由于此,于是贪污、昏聩、敷衍、草率、凌乱、暴戾之气,搅成了一团,太平、建元二轮的驾驶人员只要有一方面能够兢兢业业,就不致造成如此巨祸……第二、概自通货膨胀后加政治腐败以来,狡黠之徒无不以事业为工具,以欺诈为手段,以投机为目的,只要结纳官场,负缘金融之门,便可有业皆企,无机不投……他们只具有一种目的,便是怎样才能赚得更多的钱。就说历来肇祸的轮船公司吧,哪一家不是由于乘客逐额,超载过多、设备简陋、人员泛滥、管理腐败所致……”
事故发生后,遇难者家属们分别在上海和台湾地方法院起诉“中联公司”,向船方要求赔偿。1949年4月5日,台北地方法院开审“太平轮”沉没案,“中联公司”总经理周曹裔到台湾后,提出以公司所属的“华联轮”向台湾银行抵押现金120万新台币,作为偿债的抵押品,后该公司将所属的“安联轮”也向银行抵押了30万现金,作为支付“太平轮”事件赔款。但赔偿实际执行起来非常困难,当时币值很乱,物价飞涨,有的人为保险起见,干脆拿到80担白米,也有的遇难者家属仅拿到四五美元。由于时局混乱,还有许多人甚至连一分钱赔偿金也没拿到。
1949年4月6日,上海地方法院开审“太平轮”沉没一案。原告有416人,他们在法庭上要求给每位遇难者赔偿3500万元,并尽快打捞死难尸体。
这是一起责任事故
法庭初步查明:这是一起责任事故,首先是船方为了赚钱,严重超载。其次是据有关人员出庭作证:事发前“太平轮”船长不在驾驶舱内,负责开船的大副和二副喝酒赌钱,把掌舵重任交给三副。然而,在事发时,三副因尿急到卫生间方便去了,没在驾驶室里。“太平轮”当时处在“无人驾驶自由行”状态,从船长到大副、二副、三副,没有一个人在现场掌舵,才导致直接撞向迎面开过来的“建元轮”。
而“建元轮”也有驾驶人员工作责任心不强,脱离工作岗位;为赶时间抄小道走,遇到险情处理不及时等一些直接的责任。当然还有国民党淞沪警备司令部发布的“水上宵禁令”,让两船都摸黑行驶,甚至连轮船桅杆上的信号灯都没有亮,这也是间接重要的责任。
面对这么大的赔偿数目,“中联公司”根本无力赔偿。另外,“中联公司”投保的两家保险公司华泰和鸿福,事发后都宣布倒闭,更是让法庭无可奈何。1949年5月27日上海解放后,国民党政府在上海的法庭不复存在;当时解放战争还没结束,南迁的国民党政府根本无力与中共方面沟通,“太平轮”沉没一案审理便停止了,所有证词、文件后来多数保存在上海档案馆;台湾地方法庭则保存着台湾方面诉讼文件和赔偿纪录。
那两艘被扣押的“中联公司”所属、由澳大利亚制造的轮船则被铁链锁在海港上,天长日久锈迹斑斑变成了两堆废铁。
被海难改变的命运
一场大海难让900多人失去了生命,也改变了他们亲人的命运。
在“太平轮”上遇难的乘客中有当时许多政要、名流、大老板:其中有国民党政府山西省主席邱仰浚一家、辽宁省前主席徐箴一家、代表国民党政府接受日本投降的王毅、国民党总统府机要室主任毛庆祥的家人、台湾陆军训练部司令教官齐杰臣的家眷、蒋经国在苏联留学时的同窗好友俞季虞、袁世凯之孙袁家艺、天津市长之子邓莲溪等。
“神探”李昌钰父亲李浩民先生是位富商,他遇难时李昌钰才不到10岁。当时全家人都在台湾桃园家中迎接父亲回家过年,结果等来的却是父亲去世的噩耗,那个年一家人是在悲痛和泪水中度过的。李浩民去世后,李家人优越的生活到此结束,本想从商的李昌钰,重新选择进入不交学费的警校学习,最后走上了从警之路。
时为南京国立音乐学院院长的天才音乐家吴伯超先生,这次去台湾是准备为音乐学院迁台寻觅新址,并与家人一起团聚迎新的,但也不幸遇难,享年仅45岁。上海的徐瑞娣的父亲是“太平轮”的船员,父亲遇难时她才三四岁,只依稀记得跟母亲到码头送父亲,从此再也见不到了。解放后,徐瑞娣和母亲留在了上海,后来为了生活,母亲改嫁,也不愿多说父亲和“太平轮”的事,因为说了心里会很难受。
家在台北的王兆兰是官方公布的36名幸存者中最年轻的一位,当年她才16岁。在“太平轮”沉没前,她和母亲一起用力抓住弟弟和妹妹的手,她还记得母亲被海浪卷走前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你要带好弟弟、妹妹!”但后来弟妹也被海水冲走了。她获救后,父亲把她接到了台北,她也从不提起这件痛心的事,直到2010年后才为人所知。电视剧《潜伏》余则成的原型张汉,坐的是“太平轮”二等舱47号,由于他当时的身份已经暴露,上船前,他心中就产生了不祥之感,于是他就给怀孕的爱妻写了一封信:“淑贤吾妻,无论您生男生女,都要好好地把他养大成人……”
台湾著名作家白先勇发表于1965年7月《现代文学》第25期的小说《谪仙记》中,就描写了国民党外交官之女李彤,因父母在“太平轮”失事遇难后,命运发生巨大转折,最后在威尼斯投海自尽。这是较早反映“太平轮”事件的文学作品,1989年被大导演谢晋拍成电影《最后的贵族》,由著名演员潘虹、濮存昕主演。
逃过劫难的人们
不幸中常有万幸之人,他们由于种种原因最后没有坐上“死亡之轮”,而躲过一劫。
台湾高雄佛光山开山宗长星云大师,当年赴台时也是想乘“太平轮”的,但因时间仓促没赶上,而免遭这场大灾难。还有一位母子本已买好“太平轮”这趟船票,但因婴儿平时坐车会吐奶,怕在船上时间长,孩子一旦晕船吐奶不好办,所以就退掉船票改乘飞机,所以是“吐奶”保了母子的命。
葛克是“太平轮”海难36名幸存者中的一位,他当年任国防部参谋少校,他乘“太平轮”是要赶在新年前把妻儿带到台湾去,结果这趟旅程成了他与妻儿的诀别之行。
事发时,他们一家站在“太平轮”最高处烟筒的左侧,不料很快船向就右边倾倒,他们站不牢了。不一会儿工夫,他觉得脚下冰冷,其怀里的两个孩子与紧挽着手臂的妻与幼儿一下被冲散掉进海里,连半句话也没说上,很快就不见了。他立即把皮鞋脱去,手枪丢掉,抓住水面上一只木箱,想去抢救妻儿,可妻儿影踪全无。
最后,他流着眼泪扶着木箱随着海浪漂流,直到被人救起。
台湾资深媒体人、著名作家张典婉的母亲司马秀媛是在1948年搭乘“太平轮”到台湾的。
她在上海也属大家闺秀,而且是外交官的夫人,平时爱化妆打扮,穿上旗袍人很秀美。她到台湾后住在苗栗农村,刚开始对那里的生活适应不了。后来,她领养了客家女儿张典婉,并将其带大,培养成才。
她去世前,曾将心中放不下的“太平轮”事件有些情况告诉了女儿。
2000年母亲过世后,张典婉便想写《太平轮纪事》,2004年起她参与《寻找太平轮》纪录片采访,到浙江、上海档案馆查阅过相关资料,并采访了一些生还者或遇难者后代及相关人员,采到了许多第一手材料。
2005年《寻找太平轮》纪录片的拍摄成功播出后,她又开始写作《太平轮1949》,从而揭开了尘封60年的“太平轮”沉没事件的许多真相。
(作者系浙江省委统战部干部,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中国纪实文学研究会会员,出版专著、合著10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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