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称政治“极化”成恶性循环 正撕裂美国社会(2)

　　两党对于政府监管企业也有严重分歧。80%的民主党人同意“自由市场经济需要监管来为公众利益服务。”但共和党在这个问题的支持者和反对者基本相当。茶党派共和党人反对这种说法的人数相当于赞成者的两倍。

　　加州圣迭戈大学政治学教授凯斯？普尔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称，政治极化从上个世纪70年代末就开始了。他认为由两个因素导致：第一，移民(包括非法移民)的增长使得外国出生的美国居民大大增加，这些人导致美国家庭收入的中间值自1972年以来逐渐减少。至少在2008年之前，选民的家庭收入中间值是稳定的，然而不愿参加选举的居民与移民的收入少于选民，且还在逐步减少。这就导致选民对于低收入群体的利益不甚在意。第二，不少得克萨斯、佐治亚、田纳西、肯塔基等南方州的白人选民从民主党转变成了共和党。因此，民主党和共和党分布更为均匀，在很多地区两党的人数差不多势均力敌，这也导致了两个政党中温和派的消失。

　　普尔说，政治极化一开始在政治精英中发生，而在2000年总统选举之后，深入渗透到了普通大众中。现在，几乎每一个共和党成员都称自己是保守的共和党成员，而每个民主党成员都自称是持自由派观点的民主党，并且只给自己的一方投票。

　　参与撰写美国政治极化民调报告的皮尤中心高级研究员乔斯林·凯里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称，很难对政治极化现象在美国公众中蔓延找到一个单一的原因。其部分原因是，政治精英的观点越来越极化，影响了他们所在国会选区的民众的意识形态。政治精英的极化意见影响一般民众，一般民众的极化意见又反过来投射给政治精英。拿环保议题为例，1992年这个议题首次提出时，两党分歧是温和的，但是现在分歧变得严重了，无论是精英还是大众的意见都改变了很多。

　　皮尤中心的研究还显示，不属于任何党派的独立人士在持续增长。研究者称，2012年的政治独立人士比之前75年的任何时候都多。目前有38%的美国人不属任何党派，为独立人士，只有32%指称自己为民主党，24%为共和党。虽然近年来改变不算大，但是经过长期观察，两党都在损失自己的支持者。

　　乔斯林·凯里表示，最近几年，美国独立选民有所增长，最大的原因是民众对两党都有不少负面评价。相比20年以前，美国人对民主党和共和党的满意度都大大降低了。凯里说，独立选民虽然增加，但是政治极化仍然严重。确实，称自己是“独立选民”的人增加了，但是许多独立选民是“倾向”于某一党的，并且他们的政党价值观与党派人士非常接近，所以政治极化现象在独立选民中也与在党派人士中一样普遍。

　　普尔说，独立选民增多是因为更多的人不满意这两党的极端意见。他说，独立选民增多与民众政治极化并不矛盾，如果你一边支持自由市场经济，一边支持政府不应歧视任何人的自由派观点，你会犹豫不决该投票给谁；如果你不支持歧视同性恋婚姻，但是希望对经济活动的监管更少，你会发现没有一个党派同时满足两者。

　　不过，莎拉劳伦斯学院研究美国政治的专家萨姆·阿布拉姆斯却告诉本报记者，他认为普通美国人并没有两极分化。他说，普通美国人看这个世界是紫色的，而不是共和党的红色和民主党的蓝色。美国人关注的是他们的经济状况、健康和家庭等实际的东西，而不是简单的倾向哪一方，因此就有很多的地方需要妥协、给予和接受。美国人是务实、周到的现实主义者，但是他们并不是很大量的参与政治。这只是政治精英设置了议程并且强迫普通民众做出极端选择。

　　阿布拉姆斯认为，美国政治系统内的精英逐渐走向极化，而普通美国群众却并没有。“各级政治系统中政治精英极化的后果，就是大多数美国人都不愿意参与政治，或被排除出政治选择。美国人不喜欢政党已经成为截然相反的两个阵营的事实，而且越来越多地人看到，很多观点需要多些妥协而不是极端的偏向一边。人们正在拒绝接受这两个政党，因为他们觉得自己并没有任何一边所代表。”阿布拉姆斯表示，政治精英不是典型的美国人，大多数美国人没有那么高的政治参与度。例如，在2008年总统选举时，虽然奥巴马获得大量的支持，但是也只有少数美国人参加集会，筹集捐款或者为他们支持的候选人做出什么。阿布拉姆斯说，美国人都很厌倦国会中的两党极化，并感到沮丧，因此民众对政府和国会的信任处在多年以来的最低水平。

　　华盛顿缺乏“常识”，两党都罔顾国家利益，更关心赢取选举而非解决问题，只关心特殊利益集团的利益而忽视普通民众的要求，国会里两党恶性之争导致的僵局尤其令人失望。在此背景下，大批选民仍处于“摇摆”状态。

　　“我还不确定要投给谁，”芝加哥出租车司机埃德·约翰逊有些迷惘、又有些无奈地对本报记者说，“四年前我投给了奥巴马，但现在经济还是不景气，我得看情况而定”。埃德的回答多少有些出人意料，他是个黑人，芝加哥是总统奥巴马的“第二故乡”和竞选大本营，但埃德的犹疑似乎显现出奥巴马在此次选举中最大的敌人正是疲弱的经济。

　　艾奥瓦州斯泰种业公司总裁哈利·斯泰先生是铁杆共和党人，他告诉本报记者，他在以往大部分时间里都支持共和党，从未投票给民主党总统获选人，但今年还没做好决定。斯泰说，我相信美国亟需重建稳健的公共财政，因此，我支持共和党的低税率政策，减少政府开支，以及更少的监管。但硬币的另一面是，我不喜欢共和党的社会政策，比如，他们在同性婚姻和堕胎问题上的政策。我认为，如果我是同性恋，政府不应该管我能不能结婚。“你看，共和党反对政府管制，他们在这些方面却要管得太多。这很荒谬，他们的许多政策自相矛盾。”斯泰认为，在过去10多年里，共和党越来越被右翼所控制，今天的共和党已经和几十年前有很大不同。同许多美国人一样，斯泰对美国两党争斗和政治两极化感到厌恶。他说，我希望拿来一部分共和党的政策，拿来一部分民主党的政策，然后把它们放在一起。可是，现在要期望两党妥协，很难。

　　弗里德曼认为，美国民众并不像政治家那样极化。“譬如我自己可以说是民主党人，我大部分情况下投民主党人的票，但我也有我喜欢的共和党人。大部分民众并不像政治家那样极化，当然许多独立选民也并不是完全独立于两党之外，但他们的党派色彩要弱得多，因而对不同的意见和不同的候选人也持更加开放的态度。”弗里德曼相信美国政治体系仍然具有自我纠正的能力，选民可以通过选票每过两或四年寻求美国政治的改变。

　　根据盖洛普今年1月公布的一项民调，2011年高达四成的美国人自称“独立选民”，创下近70年来的最高纪录。调查显示，31%的美国人自称民主党人，27%的美国人自称共和党人，独立选民上升的幅度与共和党人流失的幅度相当。盖洛普的分析指出，独立选民自2008年以来便呈逐渐上升趋势，原因包括经济低迷、对政府空前的不信任、对两党负面印象增加等。

　　华盛顿伍德罗·威尔逊国际学者中心学者琳达·吉连在新著《摇摆选票》中指出，独立选民达到历史新高的重要原因是民众对两党都感到厌烦，认为华盛顿缺乏“常识”，两党都罔顾国家利益，更关心赢取选举而非解决问题，只关心特殊利益集团的利益而忽视普通民众的要求，国会里两党恶性之争导致的僵局尤其令人失望。

　　关于“独立选民”是否真正地独立，美国政治分析家之间颇多争论。密苏里—哥伦比亚大学学者约翰·派屈奇克曾称大多数独立选民是“隐蔽的党员”，他们实质上都有民主党或共和党倾向；亚特兰大的埃默里大学教授艾伦·艾伯默威茨则认为，“独立”是选民的一种身份认同，体现选民珍视独立思考的价值。派屈奇克和艾伯默威茨都认为真正的独立选民只占选民总数的10%至15%，再除去不投票的大约只剩下6%至7%。

　　伍德罗·威尔逊国际学者中心学者琳达·吉连不同意这一观点。她通过在全美各地对独立选民的大量访谈，指出占选民四成的独立选民之中，至少有一半是真正独立的选民，2012年皮尤研究中心的一项调查显示这样的“摇摆选民”约占选民总数的23%。吉连说，她的访谈显示独立选民并非对政治冷漠，其实他们关心政治、了解政治，但在全美一半的州，独立选民无法参与初选时封闭式的投票，也因此对谁为总统候选人没有发言权。

　　吉连指出，独立选民并不能简单地归入一类人，他们年龄、种族、收入水平各异，包含着至少四个类别：富有、在经济问题上保守、在社会事务上温和、对共和党极右翼不满的“NPR共和党人”；属于中西部工人阶层、倾向于民粹主义、保护主义、宗教上保守的“美国第一民主党人”；35岁以下的、习惯网络交流、习惯多种选择、珍视独立性的“脸书一代”；居住在近郊、关切经济教育和国家安全、怀疑大政府、社会事务上温和的“星巴克妈妈和爸爸”。

　　吉连认为，自二战结束以来每次大选中，独立选民都起到决定性作用。2008年大选中，奥巴马赢得52%的独立选民选票，比对手麦凯恩高出8个百分点，独立选民是其致胜因素，今年同样关系到他能否连任。吉连分析说，在今年大选中，上次大多投票给奥巴马的“NPR共和党人”因对其大政府方式不满，可能转而支持罗姆尼；“美国第一民主党人”会否支持奥巴马要看经济形势；2008年大多支持奥巴马的“脸书一代”则对奥巴马不能改变华盛顿政治有幻灭感，能否再次调动起他们的热情对奥巴马连任至关重要；“星巴克妈妈和爸爸”则对国家经济和财政状况比较敏感，他们是大选中的重要力量，因为当前全美超过一半人口居住在城市的近远郊。

　　社会不平等加剧美国政治极化。在这个新的镀金时代，大赢家是极少数富人。富人越富，他们对国家的影响力在上升。与此同时，美国有许多经济学家在为有利于富人的经济政策辩护。这极少数富豪插手政治，左右权势，令美国政治体制严重扭曲。

　　伯特利斯是研究就业和经济不平等问题的专家。他认为，两个因素对美国政治极化起到了推动作用。第一，上世纪60年代以来，民主党支持民权法案，这些法案被广泛视为对黑人、少数族裔和单身女性以及其他弱势群体提供了保护。我认为，这些民权法案导致许多美国人，特别是东南部(从得克萨斯州到佛罗里达州，再到弗吉尼亚州)白人政治上调转方向。几代人以来，他们曾经是偏向保守的民主党人，但60年代后，他们投入到共和党阵营，而且是保守的共和党，他们选出的议员成为国会中的共和党领袖。共和党变得更加保守，国会中的中间派或者偏向保守的民主党人越来越少。第二，国会议员们知道抵制妥协能捞到好处。如果你坚决抵制与对方妥协，你可能成为一位知名的议员。这有助于他们从持极端政治观点的捐款那里筹集竞选资金。而许多极端保守的人都非常富有，他们愿意捐钱帮政客搞竞选。

　　斯泰表示，美国经济不好，这是几年前政府政策不当造成的，政府的政策让没有工作的人都能买到房子。现在问题产生了，如何解决？我不知道。你说奥巴马做错什么了吗？他当然有错。你说美国经济应该是现在这个状况吗？当然不是。但是怎么做才能更好，我不知道。我们不能总是批评，除非我们有更好的政策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