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一八的警报划破长空，枪声距今九十五年。当防空警报在城市上空回荡，产生于抗战时期昆明的“滇批”，正以另一种沉默的证词，替战时工业救国产业工人发出恒久的警示。

　　“滇批”，参照侨批概念命名，特指抗战时期中央电工器材厂(昆明马街)职工赡养家人借款申请档案，区别于传统“侨批”。这批反映抗战时期云南工业救国的借款申请与家书，从来不只是故纸。它是日寇侵华造成民生浩劫的铁证——杨训怡“垂老双亲不忍睹日寇兽行”的泣血陈情，宋德祥“家中一切均告毁坏”的绝望请借，唐桂钧“家中七字(注：柴米油盐酱醋茶)俱空，差不多一日三餐难以进口”的艰难泣告，字字句句，都是日寇炸弹落在平民屋顶后的余震。没有日寇侵华，没有湘北沦陷，何来这些战难求援的家书和借据？“滇批”的第一重身份，是日寇侵华罪行的物证。

因家中遭日寇洗劫生活难以为继，而向厂方借款赡家的借据。河北宁晋抗战史料收藏者王现军 供图。

　　“滇批”是战时产业工人和民众艰难求生的实录。在日机轰炸阴影下，昆明马街车间里的工人一边拉铜线、造电缆、供军需，一边从牙缝里抠出薪金，汇款赡养家人；科学家朱其清自请降薪一半支援抗战；数学家华罗庚受聘资源委员会委员为工业救国出力……这是一位位普通人、科学家、知识分子，在国破家亡之际，对人伦责任、家国担当的坚守；更是中华民族共赴国难、家国一体民族精神的呈现——危难中守望相助、克难图存。情义责任、家国情怀，这是“滇批”的第二重身份。

抗战时期，科学家朱其清先生自请“在国难期间降薪一半”的财务单据。伏自文 摄

　　寸纸微光，字里家邦；双重身份，家国重量。“滇批”是全民族抗战的珍贵物证，见证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凝聚起举国同心、共御外侮的磅礴力量，是中国人家国情怀的佐证，是中华民族人性光辉的明证。从潮汕侨批到西南“滇批”，变的是地域与名称，不变的是镌刻在中国人骨血里的情义责任与家国担当。

　　每年九一八的警报声会停息，但“滇批”承载的警醒不能停。它提醒我们：国不强，家必碎；家不保，国必倾。当年工人写家书写借据时的那只手，和今天攻关核心技术的这只手，流的是中华民族自强不息的同一种血。

　　纸页会脆化，墨痕会淡去，但“滇批”刻下的家国记忆不会褪色。九一八这天，我们鸣警报、读“滇批”——鸣，是为了不忘来路；读，是为了走稳前路。警报与纸页，一刚一柔，合在一起，就是中华民族对历史最郑重的回答：不敢忘、不能忘、不会忘！

　　作者：伏自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