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方金:没有底线的编剧没有价值(3)
参与互动(0)“好的创作制度能保证人的处境最不坏”
电视指南:中国的电视剧特别喜欢复制,复制别人,复制自己,却很少有人会积极主动地去创新。
宋方金:没错。中国许多走红热播的电视剧,它们的成功其实是一个误会——因为制片人拿不到热门的跟风剧,只好尝试一个冷门的,没想到成了业内黑马。但可悲的是这个甜头并不会激励他继续开拓冷门精品,相反他还是延续以前因循守旧的路线,唯一差别是,他现在有实力去争取最热门的跟风剧。为什么不去创新呢?因为守旧和翻拍的商业成功率最高。中国的电视剧市场实际上是没有竞争力的,它基本上被许多提前上岸的利益集团所控制,只要有合适的题材和班底,几乎是稳赚不赔的。正因为这种稳定性才导致了整个行业的惰性和发展的滞缓。再往深里探究,你会发现,中国的编剧和他的作品基本都是一次性行为,像我写完一部电视剧,它的成败收益和我再没有任何关系。我要不断地写,才能延续我的生活品质。中国的编剧大都如此。但如果你在美国写红一部戏,你就会过上稳定的生活。所以好的制度能保证人的处境最不坏。希望中国的版权环境能越来越好。
电视指南:我们一直在谈形而上的问题,问一个形而下的,你怎么看待收视率?
宋方金:编剧不应该追求收视率,但也不要拒绝收视率。品特说过,这个世界上的东西不必然不是真的就是假的,一个东西可以既是真的又是假的。比如收视率,你不追求它,不代表你要拒绝它。收视率能够说明你在某一方面的成绩,但不代表你这个作品的全面素质。一个健全的评价体系,还应该包含社会评估、专业评估,网络民意等等。我还是那句话,编剧最应该考虑的就是故事,编剧必须为故事负责。至于收视率,那不是编剧一个人的事情,还牵扯到导演、演员、宣发等等各个环节。
电视指南:你认为中国的收视率数据足够客观吗?
宋方金:中国的收视率很多都不真,不足为信。首先它的样本量太少,像北京这样一个2000万人口的城市,大约也就几百个样本,其他省会城市能达到100个已经算不错。其次,样本作弊的情况比较普遍,前两年有报道,有调查公司会联系样本家庭,每月送米面粮油,外加2000块不等的补助,条件是你常年打开某个频道。第三,执行和统计的人玩忽职守。比如某卫视有一个栏目,已经停播半年,居然还在某个电视测量仪的报表里看到它的收视率,太荒唐了。我期盼权威的收视率机构、有效的收视率数据。真实的数据会成为影视人的有力助手。收视率是一个手段,不应该是目的。
电视指南:你一直在强调真相,不管是行业里的真相,还是写作的真相,但有一类作品确实是在回避真相,它们在造梦,虚构一个完全不存在的乌托邦。
宋方金:我认为其实生活才是一个梦,因为生活带有虚假性,而艺术作品负责撕掉这层假象,让我们看到人生的真相。麦基一再告诫我们,要写真相。为什么不是写真理、写常识、写价值观呢?因为真相里面承载着最终的价值观,真理也是从真相里分娩而出的,当真理慢慢渗透到我们的日常生活就变成了常识。所以编剧的任务不是揭露社会弊端,不是对社会肩负起责任,而是揭示真相——真相必然包含你对世界的判断。如果一个编剧不能识破并写出生活的真相——那么他就是在造假,和造地沟油、三聚氰胺那些人没有什么两样,而且危害更甚,当他临死的时候,想起自己一生写下无数虚假的作品,做了一辈子虚假的梦,他会痛苦不已。好的故事都是一条真相的大河,它让我们看破幻象、不虚此生。
(《电视指南》2012年第四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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