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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轰烈烈的2008年过去了,但“轰轰烈烈”这四个字与中国的图书业无关。倘若前溯十年,这肯定是出版界经历过的最平淡的一年
★ 文/康慨
小说 :感官快感之后的满地败絮
2008是中国文学的荒年。
从这一年出版的小说中,你很难找出可以在今后仍被谈论的作品。知名作家——即便是多产的名作家——几乎集体消失了。书店里看不到王安忆、贾平凹和莫言这些大腕们的新作,网络文学乘虚而入,辅以花花绿绿的商业宣传,轻易夺占市场。
书店里似乎一时百花齐放,出版社群起追逐轻佻的网络作者,以点击率做市场指南和广告口号,严肃文学则龟缩进文学杂志的小小角落。到了年终,回头再看,却是短暂感官娱乐之后的满地败絮。
2008年版的“中国作家富豪榜”也许就是一个证明,上榜者多为网络写手或通俗畅销小说作家,与严肃的文学全无干系,也说明今天的文学与市场之间横亘着怎样的鸿沟。
然而,2008年最耸动视听的活动,当属网络游戏巨头盛大公司搞的“30省作协主席竞赛”。这个不伦不类、不清不白的“竞赛”,不仅引发蔓延网络的激烈骂战,亦招致外界对其评比规则和操作过程的普遍质疑。甚至它到底是文学评奖还是网络出版,一时亦不明确——其规则过于模糊,每位参赛的主席却又得到了一万元的稿费。这一事件与此前山东作协副主席王兆山关于汶川大地震令人发指的诗作结合,使“作协主席”之身份遭遇了空前的信任危机。
作为中国最重要的小说大奖,2008年颁出的第七届茅盾文学奖仍然难以令人信服。通俗小说《暗算》(作家出版社)获奖引起争议的背后,是人们对文学无法摆脱旧有束缚又将投入商业怀抱的深深担忧。
此前在中国几乎无人问津的法国作家勒克莱齐奥获得诺贝尔奖后,其多部旧作被迅速重新包装,在书店堂皇上架。可喜地证明诺贝尔文学奖仍然能够赢得充分的敬爱,可悲的是,中国读者只认诺贝尔这一个奖,与之相比,其他外国文学名奖之作所获的待遇简直有天壤之别——有多少人读了甚至听说2007年的布克奖获奖作品《聚会》(作家出版社)呢?
值得一提的是,罗马尼亚作家诺曼·马内阿的小说《黑信封》,及其回忆录《流氓的归来》和随笔集《论小丑》同时出版了中译本(均由吉林出版集团出版)。马氏虽非名冠全球的顶级大腕,却有非凡的技巧和深刻的思想,又因所述个人经历及集体记忆与中国读者多有共通之处,而独具特殊意义。
托马斯·品钦所著、厚达800余页、77万余字的后现代经典小说《万有引力之虹》(译林出版社),经历翻译家和出版商多年的共同努力,终于出版了中译本。而印度裔英国大作家萨尔曼·拉什迪名作《午夜的孩子》中译本的问世仍然遥遥无期。此书早于1981年获得布克奖,又在1993年布克奖创办25周年,以及2008年该奖40周年时,两获布克奖历史上最佳作品的称号。虽然数年之前,厦门大学的刘凯芳教授已经完成此书的翻译,却至今不获出版,万般无奈之下,他听从网友的劝告,开始在互联网上连载译稿。由此可见,网络也不完全是文学的垃圾场。
严肃文学的难堪境地,于文学期刊的境况亦有反映。先有上海《译文》杂志宣布停刊,后有《报告文学》杂志被曝光以千字千元的价格叫卖版面。一个没钱,一个丢脸。没钱的死了,丢脸还在苟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