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疗的分歧
这次的反映有了结果。第二天,12月9日,茶陵县政府将工厂紧急关闭,并将原材料和设备拉走,以免其偷偷恢复生产。茶陵县政府表示,所有村民均可免费检查,铅含量超标严重的免费住院治疗,超标但不需要住院的,可以自己服药治疗,县政府提供药费,再每人发两百元到六百元不等的营养费。
事件暂时平息。但很快,就治疗与赔偿问题,村民与县政府之间产生了分歧。
村民要求更多赔偿和县政府承担责任,而县政府则认为,只要给村民治好病,排铅,让居民的铅指标恢复正常即可。
经过一个多月的治疗后,今年一月份,12个小孩相继出院,出院记录显示,他们身体的含铅量均降到较低的水平。
治疗时,有村民听说可能还有砷污染,提出要化验砷,村民刘元香说,医生开始答应,后来却表示要找村里的书记和冶炼厂厂长签字后才可以。
2月初,4名村民只好带着孩子到北京市朝阳医院职业病科检查,他们想化验砷,在顺便化验铅时,却发现检查结果比上次出院时高出数倍。
3月初,40多名村民再次到北京朝阳医院复查。结果令人大吃一惊,所有小孩的含铅量均升高很多,仅仅一个多月,有的结果相差10倍。
“要么是治疗有问题,要么是这里不能住”,刘元香说,医生多次告诉他们最好隔离治疗,不能在原来的地方,因为铅还在水里、菜里、甚至挥发到空气中。
他们希望找到更好的治疗方法,将环境改善,因为排铅并不是最好的办法,即使排完了,环境没有改善,孩子体内的铅含量仍然会增加。另外,排铅对孩子伤害很大,每次排铅后孩子个个面黄肌瘦,肚子里什么都没有了。所以希望能找到伤害小一点的治疗办法。
而县政府认为村民属无理要求,3月16日晚,茶陵县分管环保的章文才副县长说,我们严格按照职业病的规范在治疗检查,你说到哪治就到哪治,要是都要去美国化验,难道我们还要为你报销飞机票不成?
井水能否饮用?
是否架设自来水,是立新村村民与县政府的另一分歧。
刘普兰家屋后有一口水井,自来水管道将水引到每个屋子,但这些水大家都不敢喝,只能用来冲厕所,洗脸。
他家是离炼铅厂最近的,谁都知道这个水不能喝,他说,去年12月初检查出铅中毒后,就再没有喝过井水,自己去两里多远的褚目村,把两个大塑料桶放在自行车上驮水,而刘晓燕等6户人家则是从数百米外的地方引水。
水污染来自炼铅厂的废水。
刘东苟说,在冷却铅块时,需要大量水冲洗,厂内有个大池子,储蓄水,冷却的水来自那里,循环使用,除了往地下渗透外,一般不会泄漏出来。
但一到下雨天,山上的水冲下来,冲到池子里,池子里的水外溢,顺着排水管直接就排到前面的小河里。排污口附近的水草都死了。
他说,池子里的水比烟灰还毒,每隔一段时间,工人就会把里面的沉积物挖出来,回炉再炼。
除此之外,飘荡的烟尘遇到雨水,降落在地上也是污染物,草和庄稼全死了。
多名在复兴冶炼厂工作的工人证实,工厂的污水没有经过任何净化处理。直接排到村前的小河里。
“所以,一定要告诉我们,这个水到底有没有毒,能不能喝,这个地方能不能住下去”,刘晓燕说。
她说,无论在哪个医院,医生都会告诉她们,村里的水肯定不能喝了。而且最好的办法就是远离污染区,因为铅已经进入水、植物以及土壤里。
她说,去年12月事发后,省市的环保部门就来取样了,包括水、菜、土壤等。但至今没有结果。
3月16日,记者采访该县相关负责人,宣传部张副部长咨询县环保局后表示,结果还要半个月以后才能出来。
而章副县长随后表示,“要政府立刻就架自来水是过分的要求。”他说,他此前已经看过环保部门的水质报告,结论是可以饮用。至于村民一直没有得到消息,可能是基层没有通知到。
在茶陵县委县政府给株洲市的一份汇报材料中表示,该县将成立工作小组,邀请专家继续对冶炼厂周边土壤、饮用水质进行一个周期的监测,县政府根据监测结果做出是否调整周边农作物种植结构和饮用水的决定。
章副县长表示,环境的监测不是一次就可以的,是一个过程,还要观察自净的情况,“如果没有问题当然是最好的,有问题的话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铅中毒可能导致儿童智力下降,这是村民们从医生那里得知的铅中毒后果之一。
遭受污染的立新村双车组有几十户人家,但10多年没有出过一个大学生,村民说,连上好一点的高中的学生都很少。
村民刘元香说,之前对她的孩子是有信心的,自己家庭条件不错,准备不惜一切代价,让孩子接受好的教育,改变命运。
但铅中毒改变了这一切,她说,医生给她打了个比方,铅中毒对儿童的伤害,就像一棵小树,被损害了,它就不能健康地成长。
孩子以后长成什么样子?能不能养活自己?她说,每次闭上眼睛就会想这些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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